程惟惟从按摩床上坐起来,扭了扭腰,弯了两下膝盖,然后站到地上走了几步。
“哎——好很多,”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实打实的惊喜,不是客套,“这块真的松开了,”她用手拍了一下左膝外侧,“之前一直有个卡顿感,现在没了。”
“回去之后冰敷十五分钟,这两天跑量减半,”西蒙在旁边收拾精油瓶,背对着她,“下周再来一次我帮你巩固一下。”
“好,那我下周约你。”
程惟惟坐到沙发上穿鞋。
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盯着监控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神态很平,就是一个做完运动恢复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的人。
没有多余的脸红、发抖、腿软,什么都没有。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西蒙的收款码,问了一句“多少钱”,西蒙说了个数,她付了,说了句“谢谢啊,手法真的很好”,然后背上包,出门了。
西蒙关上门以后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他拿起一瓶精油闻了闻,放回去,把一次性床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开始叠折叠床。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就是一个做完活的按摩师——平淡、例行、没什么好说的。
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书房很安静。窗外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
我把四个监控画面来回翻了一遍。
客厅的已经空了,西蒙把东西收完回了卧室,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我在进度条上把刚才五十五分钟的录像拖回去,快进看了一遍——手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翻身,做膝盖,做小腿,做脚——拖到任何一个位置暂停,画面都干干净净。
我想起火锅那天程惟惟说“三通一达”是扯淡时的语气。
很平,很稳,没有闪避。
她拇指在手链上摩挲的那个动作我当时觉得是某种紧张的信号,现在回想起来——可能真的就只是个习惯动作。
也许她对西蒙根本没兴趣。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念头本身,是因为伴随这个念头一起来的那种感觉——不是松了口气,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瘪。
像是给气球吹了半天气然后手一松,气全跑了,球还在手里,皱巴巴的。
我关掉电脑屏幕。
也许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在曼谷的帘子缝隙里看到了一些可以被完全合理解释的东西,然后用了半年时间在脑子里把它发酵成另一种东西。
我租了房子,装了监控,把一个泰国人弄到上海来——为了什么?
为了验证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癖好?
程惟惟在西蒙手底下舒舒服服地做了一个小时运动理疗,付了钱,走了。跟去医院做个筋膜松解没有任何区别。
我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最后一口。苦。
下周四程惟惟又来了。这次穿了一件深V露背的黑色连体运动短裤,一双白色堆堆袜配运动凉鞋。我在书房打开监控,戴上耳机。
五十分钟。
肩颈、腰椎、骶骨、膝盖、小腿、足底。
流程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西蒙的手法依然规矩,碰到内侧肌群依然提前告知,程惟惟的反应依然只有疼痛的“嘶”和放松的深呼吸。
做完以后她在按摩床上坐了一会儿,跟西蒙聊了几句训练计划——她说下个月要去厦门跑全马,西蒙建议她赛前两周降低训练强度做好恢复,说得头头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