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鞋跟细细的,更拔高了她的身形。
许乐坐在小叔旁边,安静地吃着菜,偶尔回应一两句问话。
目光偶尔扫过何佩瑜,这个女人不仅身材出众,长相也是端庄大气的美。
五官明艳,皮肤白皙,眉毛修长,眼睛大而明亮。
整个人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端庄,得体透着体制内女性特有的干练和不易亲近的距离感。
只是感觉着热情周到之下的奉承,让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闷,仿佛看到一件精美的器物,却被用在了不适的地方,美感被大大的破坏。
众人相互吹捧,酒酣耳热之际,许乐感到有些气闷烦躁。他低声对小叔说:“小叔,我去下洗手间。”许明军点点头。
许乐没有去包厢内的卫生间,而是推门出去。
顺着安静的走廊闲逛到尽头,那里是一扇胡桃木色对开门,门楣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铜牌,刻着“观澜”二字。
门外是一个弧形的露天阳台,大约十几平米,地面铺着防腐木地板,边缘围着雕花铁艺栏杆。
阳台一侧摆着几张藤编的休闲椅和小茶几,另一侧则种植着茂密的常绿植物,认识的有桂花和南天竹。
喧嚣被厚重的门隔绝在身后,许乐坐到绿植中间的小椅上,包厢里的窒闷感被驱散不少。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轻晃。
门声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发颤女声传来。
“……妈,我知道,我知道家里急用钱。爸的复查费,弟弟那边彩礼还差多少?……八万?这么多?”声音顿了一下,带着压抑的呼吸声。
“我……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之前的积蓄都给爸做手术了啊……”
许乐听出来这是何佩瑜的声音,只是和之前在饭桌上那种清脆悦耳的语调不同,充满了疲惫,压抑,还带着哽咽。
他本无意偷听,但这个时候站起来可能更加尴尬,索性继续闭着眼睛。
“工作?工作还行……妈,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的声音更低了些,语速加快,“我们周局……他今天带我出来吃饭,见的都是大人物。有位许总能量很大的,局长的意思……我明白……。”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我知道,我知道……”何佩瑜不住地叹着气,“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怎么可能……怎么没有损失?你女儿还没嫁人,是黄花大闺女啊……”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停顿了几秒,才继续:“你怎么能这么说,是的,你们生我养我,是的,应该的,对的……我年纪大,但这不是老家啊,非要回去把我卖了吗……”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何佩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家里需要钱,需要人脉。我自己……我也不想一辈子在信访办接电话,写材料,看人脸色。可是……当个见不得光的……以后怎么办?”
她的声音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半天才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妈,我再想想。对,钱的事,我知道了就这两天。嗯,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
电话挂断了。
许乐之前对何佩瑜在饭桌上表现出来的功利和奉承感到反感,觉得她像一件俗气的花瓶。
听了这些断断续续的家事,能感受到充满现实的重压和个人的挣扎,单纯的反感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荒诞感的情绪。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每个人的路都有自己的选择。在许乐的脑海中,并不存在原生家庭的无奈。
所谓的为了生存,为了家人,还是为了向上爬的欲望,把自己变成这样,戴上面具,甚至要变卖身体。
然后自己还纠结,还委曲。
这种活法,让他觉得很累,很没意思。
何佩瑜抹去眼泪,掏出镜子,准备坐下把妆补一下。
转到绿植这一侧,猛地看到椅子上的许乐,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脚步顿住,脸上满是惊慌。
仅仅一两秒的时间,慌乱退去,她换上得体而温婉的笑容。
“许少,您在这儿休息呢啊。”再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