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声音忽然绷紧了。
“它们在撤退。看那边——它们在往深处跑。”
“哼!”后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上了胜利的得意,“怕了就想跑?别想跑——”
“哎——!小家伙,回来!”
妻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又越来越远,最后——
“DOO——”
录音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我摘下耳机,手指捏着鼻梁,用力地闭着眼睛。
低阶哥布林,她在录音里是这么说的。
但是会设伏、会配合、会佯攻包抄的哥布林——这已经不是低阶的问题了。
如果妻子的判断是对的,那这种程度的战术意识,已经接近了人类训练有素的轻步兵的水准。
她能应付吗?
当然能,我在心里回答自己。
她在录音里的声音那么稳,斩杀三只哥布林之后还有心情打趣后辈,说明当时的状况完全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那为什么我的心跳还在加速?
我把耳机重新戴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学者,受过训练,我应该在分析事实,而不是放任情绪。
再按一次播放键。
“BEEP——”
耳机里传来声音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指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
“今天是十一月五号。”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轻快的、温柔的、睡前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
这个声音喑哑,疲倦,像是在黑暗里走太久之后忽然开口说话,每个字都被磨平了棱角。
“跟哥布林交战之后,与后辈走散,已经有一天了。”
我的心一沉。
“不好的预感,应验了。”
她的话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留了空隙,像是每说一句话都需要重新组织一遍。
“这个矿道,布局错综复杂,越往深处越是如此。它绝对,绝不只是一个被哥布林侵占的普通矿洞。这里的结构存在太多不合理之处。岔路数量远超出正常矿道设计的上限,而且几乎每一个岔路口都会有新的岔路,像是刻意为之。我怀疑这整个矿道系统,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某种特定目的而建造的,而非偶然形成。”
录音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水滴声。
“嘀嗒。”
然后又安静了。
然后她的声音再出现的时候,带上了一种我之前从来没听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沉甸甸的、压在喉咙里的东西。
“这……这是……”
她的呼吸忽然变重了。
“全都是……女性。”
我握着录音设备的手指僵住了。
“她们被哥布林……用一种极其……以一种……淫靡的姿势,用铁链,定格在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