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小家伙,装备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都在。”
“很好。老公,我们这就出发了,祝我好运吧。”
“DOO——”
录音结束了。
我慢慢靠在椅背上,盯着手里的录音设备。
“亲爱的老公”、“爱你的老婆”、“祝我好运”——每一句都是她习惯的语气,每一段录音的结尾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啰嗦。
但这反而让我更在意了,她在说“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的时候,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最后一句“老公,祝我好运吧”说得很轻松,但那种轻松,是不是太刻意了一点?
我的拇指在播放键上摩挲着,按了下去。
“BEEP——”
“亲爱的老公,今天是十一月三号,我们现在已经抵达矿洞口了。”
她的声音这次听起来有点发闷,像是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很大,声音扩散出去之后弹回来,带上了一层混响。
然后背景里传来一声低沉的、悠长的猫头鹰叫声,在耳机里听起来像是什么不祥的前奏。
“洞口处,”妻子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观察一边录音,“有很多图腾。有的刻在石壁上,有的直接用树枝和兽骨编成,挂得到处都是。样式我也没见过,很诡异,上面的符号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在传达着什么。而且,还有争鸣……”
她停顿了一下。
“这种既视感……”
“前、前辈——”
后辈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这次不再是活泼或者撒娇,而是带着明显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这、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啊?那些图案,那、那些——您看看那个,那个像眼睛一样的东西——”
“小家伙。”妻子的声音还是稳的,“如果你实在害怕,完全可以叫出声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我才没有——”
“明明这么可爱,非要憋着,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哼——!”
后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强撑着的倔强,但那倔强很不牢靠,像是纸糊的。
“嗯,”妻子的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促狭的笑意,“对上级翻白眼,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然后,录音里忽然传来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从大到小,从清晰到模糊。
妻子的话音一下子收住了。
“小心,”她的声音像是一根忽然绷紧的弓弦,“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然后是一个声音从耳机深处炸开,尖锐而刺耳。
“呜啊啊啊啊——”
那是一种人耳极不舒服的尖啸,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某种不协调的、粗劣的、完全不像是从人类喉咙里能发出的声音。
“哥布林?”妻子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前辈——!”后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那个“辈”字的尾音被拉得又高又细,几乎破了音。
“别愣神。哥布林多起来了,做好准备。”
然后是剑出鞘的声音,金属摩擦金属,清脆而尖锐。
紧接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左边。”
她的声音很短促,像是指令。
然后是一声闷响,是剑刃割过什么东西的声音,很钝,有一种阻力被撕裂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