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里残留的、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耸动,每一下都伴随着鼻子里发出的哽咽,像是要把这七天里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倾倒出来。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的手松开了我的衣襟,改为环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老公……我在矿洞里的那些天,日思夜想,满脑子都是你。”
她的手指在我的后腰上轻轻抓着,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寻找安全感。
她的鼻音很重,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湿漉漉的尾音。
“直到弹尽粮绝,录音设备,也完全损坯。”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感觉到她的脊骨,每一节都凸得很明显。
她瘦了,瘦了很多。
“联系不上老公。”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一条快要断掉的线,每一个字都摇摇欲坠。
“后辈,至今,生死未卜。”
说到这里,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指尖掐进了我的腰,指甲透过衣服陷进肉里,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气。
“她明明,那么敬仰……依赖我。”
她开始摇头,额头在我的胸口来回蹭着,像是否认着什么。
“老公……老公……都是我的失误,都是我的错。”
她的自责像是一把钝刀子,每一个字都在剐着我的心脏。
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她打断了我的话。
“我……我……还要回去救她,救小家伙。”
她把脸从我的怀里抬起来,仰着头看我。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
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她每次出任务前都会有的倔强。
只是这次,那倔强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我看不太懂的、混浊的东西。
我弯下腰,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她的嘴唇很干,起了皮,但在碰到我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那颗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被挤落,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温热的。
“老公……你说,后辈……一定没有事的……你……支持……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的眼睑开始往下垂,呼吸变得更深也更慢了。
“老公……我爱你……”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她的头就歪向了枕头的一侧,眼睛闭上了。
她的手还抓着我的衣襟,但已经不再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着了,才直起身,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
然后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肩膀上方,把被角掖好。
护士说过她需要保暖,她的体温一直偏低。
做完这些,我重新坐回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看着她的睡颜。
她的呼吸很平稳,嘴角微微抿着,眉头却是皱的,像是在梦里也得不到安宁。
她在矿洞里经历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