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栀子花穿过客厅,宁姨看到她从沙发上喊了一声“秦医生好!”,她点了点头轻声回了句“宁姐”。
周叔在牌桌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何由“这谁”,何由说“灵花高中同学,小为学校的校医”,周叔哦了一声继续摸牌。
何思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但把翘在茶几上的腿往回收了收给她让出了沙发边上的位置。
秦书瑶走到阳台上。
阳台上的藤编躺椅还在,晾衣架上挂着今天早上许灵花洗的床单——就是早上被何为射湿了的那条,已经被阳光晒干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栏杆上那盆养了多年的栀子花确实快枯了——叶片边缘发黄翻卷,仅剩的几片花瓣也萎成了褐色。
秦书瑶把那盆枯花拿起来放在地上,把自己带来的新栀子花放在栏杆上同样的位置。
素白陶瓷花钵和黑色铁艺栏杆互相映衬,白色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清甜的香气被晚风送进客厅里,和厨房飘出来的排骨香混在一起。
她站在阳台上没有马上回客厅。
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的歪脖子树在路灯下投下的阴影,看着那只橘猫从长椅下面钻出来在花坛边沿上伸懒腰,看着远处商业街上理发店的旋转灯箱在夜色里一圈一圈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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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灵兰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一杯热茶走到阳台上。
她把茶杯放进秦书瑶手里——杯子是温热的,茶是刚泡的绿茶,叶片在热水里缓缓舒展。
许灵兰站在秦书瑶旁边,也撑着栏杆,灰色家居长裙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秦姐。上次见面还是我姐的婚礼。你穿伴娘服,粉色的那条。你哭了一整场。我姐说你是感动的。后来我听我姐说了——不是感动。”许灵兰的声音温柔得像刚泡开的绿茶。
秦书瑶端着茶杯,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轻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病历上的客观记录:“婚礼上哭——是羡慕。羡慕你姐嫁对了人。我自己嫁错了。后来离了。离了之后把自己关了三年。上周三——你外甥来医务室。说下面胀得难受。我给他做了前列腺按摩。他射了十二股。射完之后我站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白大褂上全是他的精液痕迹。镜子里那个女人嘴角是往上翘的。三年没翘过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绿茶。
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暖着她的掌心。
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宁姨磕着瓜子冲牌桌边的周叔喊“老周你又打错牌了”,何思瑶窝在沙发角里打游戏手机屏幕光把她冷淡的脸照得发蓝,何为站在厨房门口被许灵花使唤去拿生抽——老妈说“金标生抽,别拿错,银标经常断货”。
秦书瑶看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栏杆上。
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那道笑纹在夜色里终于停住了——没有弯一下就收回去,而是停在那里,像一个被风慢慢吹开的窗帘角。
“灵兰。你外甥上周三在医务室里脱了裤子给我看。我夸他发育非常非常优秀。他说谢谢秦老师。我说不用谢。然后我给他做了前列腺按摩。完事后我在病历本上写——该生生殖系统发育综合评分:非常非常优秀。然后我在那页病历本的最后一页角落里——用铅笔画了一笔正字的第一横。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我知道它在。以后每个月——我会画上新的笔画。”
许灵兰端着茶杯,温柔地笑了。她伸手把秦书瑶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和她在阳台上对女儿做的一模一样。
“秦姐。那你今晚来对了。以后每周四都来。跟我一起。我跟思瑶已经定了每周四来。宁姐也是。你也是。每周四晚上——我姐的红烧排骨管够。”
客厅里许灵花的声音穿过阳台门传过来:“灵兰!叫你秦姐进来端菜——排骨好了。生抽拿错了——小为你给我回来——这瓶是银标的!”
秦书瑶和许灵兰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笑了——一个是冷艳的高中同学、一个是温柔的小姨子,在不同的年份嫁给了不同的男人,在不同的年份走到了同一个人身边。
她们端起各自的茶杯,从阳台上走回客厅。
栀子花在她们身后的夜色里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在路灯下反射出针尖大的虹彩。
客厅里麻将声、炒菜声、嗑瓜子声、游戏音效声混在一起。周五还没到,周四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