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灵兰的手指轻柔地把蝴蝶结拆开重新打了一个规整的结,然后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了。”
“烦死了。”何思瑶嘟囔了一声,但语气和昨天在结界内一模一样——冷淡但带着一点点撒娇。
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许灵花从厨房端了一碗腌黄瓜出来放在餐桌上,在何为旁边坐下。
她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裤,中长发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端起自己的豆浆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何思瑶。
“思瑶,今天周一有升旗,别迟到。你哥待会儿送你们到电梯口。”
何思瑶咬着面包点头:“嗯。姨妈你今天去殡仪馆吗。”
“去。下午有个会。你放学你妈接你。”
“知道了。”
早饭在四个人偶尔的对话和何思瑶手机里游戏论坛的刷新声中结束了。
许灵兰帮女儿检查了一下书包——周一课表、体育课运动服、数学作业。
何思瑶站在玄关换鞋,还是那双白色空军一号——周末穿的,周一体育课也穿这双。
她弯腰系鞋带时校服衬衫从裙腰里滑出来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许灵兰蹲下来帮她把衬衫掖回裙腰里。
“妈,我自己来。”何思瑶扭了一下腰。
“你每次都说自己来,每次都掖不好。”许灵兰温柔地帮她把衬衫掖好,然后站起来拎起自己的手提包。
她转头看向何为——何为已经换好校服站在玄关旁边了,手里拎着书包。
“小为,走吧。”
何为拉开房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消防栓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空无一人。
何思瑶先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继续刷论坛。
许灵兰站在她旁边,拎着手提包。
何为最后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从十二跳到八,跳到五,跳到二。
何为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脑子里那条信息——“以宿主为中心、物理范围五十米内的人,性爱重视度归零。超出五十米,认知恢复正常。宿主是唯一的移动结界。”——闪了一下,像一条从水底翻上来的鱼,在意识表面打了个旋。
他想到了歪脖子树,想到了超市自动门,想到了昨天何思瑶跨出结界时眼泪涌出来骂他是畜生的那个瞬间。
现在他站在电梯里,电梯在下降,每下降一层就离结界边缘近一点。
一楼大堂外面——小区门口——歪脖子树再往前几步——就是边界。
何思瑶马上要走过去。
他想到这个,脑子里那条信息又闪了一下,然后——
然后电梯门开了。
一楼大堂里阳光从落地玻璃门照进来,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拖把在地砖上划出一道道湿润的弧线。
何为迈出电梯,脑子里那条信息已经沉回水底了,像一条鱼重新潜进黑暗的深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