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年不过二十出头,嫁进府里才两年,夫君体弱多病,她独自撑着二房的门面,本以为还能靠大嫂遮风挡雨,如今却发现自己敬重的那把伞,早已被另一阵风吹得翻了骨。
二月初八,二少爷的病忽然重了。
他是二房长子的嫡子,自幼便体弱,入冬以来便一直缠绵病榻,时好时坏。
这次发作来得又急又凶,乔氏连请了三位大夫,抓了十几副药,煎了喂下去全吐出来。
第五日,大夫走后,她坐在书房窗前发呆。
桌上摊着开了一半的方子,是她方才照太医的旧案誊写了一半,墨迹尚新。
她没有哭。
只是坐着。
这时赵四来了。
他不是来送柴,也不是来狎昵。
他提了一壶茶。
热水是他自己在厨房烧的,茶叶是他自掏腰包在府外的茶铺买的,不是什么好茶,但滚烫。
他将茶壶放在桌上,问她:“怎么不叫丫鬟伺候?”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赶他走。
他将一只茶杯推到她面前,斟满。“天冷,喝口热茶。世子夫人通医术,二少爷这病不会有大碍。”
她坐着没动。过了许久,她轻声说:“大嫂说,让我别怕。”
“那你怕么?”
她没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乔氏第一次没有拒绝赵四的存在。
也是赵四第一次没有用他的那些淫词浪语,甚至没有碰她。
他只是坐在她对面,在她沉默的时候替她续茶。
我该觉得宽慰——至少他没有对乔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改邪归正。
这只是换了种方式让她卸下防备。
果然,又过了几日,乔氏主动去找赵四。
不是去马厩,是让人传话请他去书房。
说是书房案几腿松了,让他帮忙修一修。
赵四到了书房,三下两下便修好了案几。
乔氏道了谢,他蹲在地上收拾工具时忽然问:“二少奶奶每日在书房做什么?”
“看书。练字。”
“字?可惜了,小的不识字。二少奶奶写几个给小的看看?”
她犹豫了一晃神,但还是在砚台上慢慢研墨,取了一支小楷,铺开一张素笺。
她写的是《诗经》里的一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字迹清秀端丽。
赵四在案旁低头看了一会,赞道:“二少奶奶真是读书人。写得真好。”
“你又看不懂。”乔氏脸上微微一红。
“看不懂,但是美。”他说这话时,没有用“好看”,用的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