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住了。
赵四折回来的脚步很轻,不像是踩在砖地上,倒像是踏在我的脊骨上。
“嫂嫂说的小的都知道。”他的声音变得很平,很稳,像刚到手猎物的猎人蹲在旁边,不急于一时的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猎物按在爪下。
“嫂嫂是担心药膏伤及元气。这样吧,先上一剂温和的药,在膻中附近慢慢推,不走太下。嫂嫂若是感觉到任何不适,随时可叫翠竹进来——她就在耳房,喊一嗓子便能听见。如此,嫂嫂可以放心了么?”
翠竹。
对了,翠竹还在耳房。
我猛然想起她。
只要我现在去叫她,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能打断屋里正在发生的一切——就说世子该翻身了,该吃药了,说我听见夫人咳嗽了——无论什么理由。
我猫着腰从窗下退开,贴着墙根往耳房的方向挪。才走了三步,袖口便被墙根旁的枯梅枝绊住。那枝干细得像铁丝,轻轻一挣便能扯断。
就在我伸手去摘袖子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了她最后一声——不是对赵四,是对她自己。
“快些。”
这两个字之后,我再没有听到她说任何一句有意义的话。
屋里接下来的声响,先是掌心贴着肌肤揉按的闷响,皮肤之下是肋骨,肋骨之下是心包,心包之下是那颗曾为世子研读医书到深夜的心。
赵四的手在那颗心上方一圈一圈地划着圆。
她的呼吸开始乱,乱得毫无章法,像被风搅散的烛火。
偶尔她会发出一声闷哼——那是她咬了唇或捂了嘴——但随即在赵四指节抵住某处轻轻一按时,那闷哼便会不争气地破开,从她鼻翼中溢出一个她收不回去的悠长的尾音。
“嫂嫂,药气走到期门穴了。期门在乳下,你看,药气正顺着这里往上顶。这儿,嫂嫂感觉到了么?”
她没有回答。
我听见的却是她忽然间绷紧的抽气声,随即是人挣扎着想要翻身坐起的窸窣声,却不像是真的用了力——更像是身体和理智之间短兵相接,理智在喊该停了,身体却已不太听从调遣。
“别这样……”这三个字她说得颠三倒四,“快些”之后居然还有什么“不敢”——她大概想说的是“不该”,是“不成体统”,是“自己是世子夫人”。
但赵四的掌心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我听见他的手掌压了下去,不是揉,是整只手掌覆盖住某处肌肤,慢慢向下沉。
她的声音骤然被堵成了一声沉闷的鼻音。
那鼻音与她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不同——不是痛,不是惊,而是一种她从未允许自己在这个榻上发出的、从身体最深处被挤出的声调。
那个声音像一条裂纹,从正房的床榻延伸至窗外,一直裂到我脚下。
接下来的一切,声音便开始有了形状。
像人形。
衣料摩擦声不再只是脱卸这样简单。
先听见的是她的里衣从肩头滑下,擦过手臂,落在床褥上那一声极轻的“沙”。
然后是亵衣被扯开时,短而急的丝帛断裂声。
她大概伸手挡了一下,因为赵四低低笑了一声,说:“都到这了,嫂嫂再挡,反倒不像了。”
她的鞋早不知甩在哪儿了。
我只听见一双素袜先后落地的轻响。她的脚底在床褥上无意义地蹬了两下——那声音通过床榻的榫卯,透过地砖,传进我贴地的掌心。
然后是赵四的裤子落了地。
那声音很沉,是粗布裤腰坠在砖面上的闷响。
她大概看见了那东西。
因为她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像是被呛到了的惊呼。
那惊呼很短,随即被她用手背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