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骤然起身:“谁?”裙角却被膝下压住,她才迈出半步,整个人便失了重心。
李瑜瑾反应极快,一手托住她的肘,一手扶住后腰,将人稳稳接住。
她几乎没有察觉。
昨夜长秋宫已经清过一遍。
几处早已暴露、只因尚有用处而故意留着的眼线,也借马跃的手一并除了。
该烧的烧,该毁的毁,知道得太多、不能再留的三个人已经死了。
余下几名宫奴,连同那个往火墙里投药的小丫头,都已经送进廷尉。
马跃天亮前亲自来回过话。五门清净。人已处置。末将回千秋门复命。
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还有裴征的人留在长秋宫?
高澹站在帘外,看着李瑜瑾扶她站稳,神色说不上喜怒。
“马跃。”
两个字落下来,萧令仪脑中嗡了一声。
李瑜瑾扶在她腰后的手也停了一瞬。“什么时候?”他先问。
“半刻前。”高澹道,“维静带人去长秋宫,说是昨夜明火执仗有人投毒,她替朕看看昭仪宫里是否还有遗漏。正撞见马跃从西侧小门进了正殿。”
李瑜瑾用指节轻轻压了压眉心:贵妃带人撞见,他清楚他那骄纵惯了的妹妹的脾气,这便更糟。
裴征的人……他转念又一想。
未入卷宗,仍在宫里,尚有操作的余地。
马跃既是怀朔旧部,又曾在长秋宫值宿,如今偏偏自己撞进来。
若裴征还肯认南北旧策,七年间往来的人情,便可顺手推舟。
若他真应了寿安宫的召,接了宗家的家,那此人便是一张现成的牌。
思索间,正和高澹对上目光。
只一眼,他便确认了天子此时心中所想。
恍惚间思绪却回到十年前,先帝神瑞年间,南北休战。
梁国公主北上齐廷,皇四子澹南下建康学宫求学。
他起家官任鸿胪寺典客曹事,名为出使,实则被宗家流放。
两个惨绿少年颠簸千里,在金陵河上泛一叶扁舟起伏,晃晃悠悠,入了建康城。
高澹先笑了一声:“不送廷尉?”
李瑜瑾也笑,颔首道:“正该如此。”补充道:“后宫之事,本不涉前朝。”暂扣御前,不审不放,等裴征来认领。
高澹仍看着萧令仪,到底还差一层名目。
马跃无诏入长秋宫,若按前朝军将私通后宫去办,事情立刻便要落进廷尉。
可若只是一个曾在宫中值宿的旧人,念着旧日恩情,入宫向昭仪问安,便还是后宫家事。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