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也不知道霍肇珩怎么想的,堂堂霍家大少爷,居然愿意跟人当穴兄弟。”
郑观应拐进一条窄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进来。
“霍肇珩和霍肇钧不是一个妈生的。霍老爷子有意把台面上的生意以后全给霍肇珩,那些见不得光的,现在大部分由霍肇钧打理。你说能做干净生意的,谁愿意去跟下水道里的老鼠打交道?霍肇钧心里自然不乐意,这些年暗地里没少给霍肇珩使绊子。霍老爷子又是个讲究丛林法则的人,谁强谁有理。霍肇珩不给自己找点帮手,怎么安安稳稳在霍家活下来?”
甘姐:“可江耀宗不都已经被他老子赶到澳门去了吗?找他有什么用?”
郑观应:“江耀宗去澳门,是为了洗白当正经生意人的。如今虽然抱上了何家的大腿,但又不是不回香港的。江继笙再牛逼,现在也老了,也有要死的那一天。他又没别的种,到时候他一死,和义联、江家,不还得是江耀宗的?霍肇珩在霍家又不是马上活不下去了,现在跟江耀宗搞好关系,对他没坏处。”
他顿了顿,等了个红灯,侧头看了甘姐一眼:“霍肇珩和江耀宗两个生意人聊生意,程天朗这只黑手套,给他们处理底下的事。你说,这穴兄弟,交得值不值?”
甘姐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郑观应笑而不语,绿灯亮了,他继续启动油门。
甘姐也没追问,隔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宝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心眼子就多。江耀宗多嚣张一人啊,可只要在宝珠面前,还不是条哈巴狗。如今留洋回来,怕是更不好打交道了。”
郑观应:“没事。今晚你就当是去给她接风。谈得好就谈,谈不拢也没事。说到底,读书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甘姐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吹着夜风应了一句:
“嗯,我知道了。”
———
甘姐其实跟陈宝珠不熟,也就逢年过节来看金姐时,顺带给她塞个红包的交情。
说起来,当年郑观应跑路之后,甘姐首当其冲被仇家报复。
那时候她人还躺在医院,下身还流着血,就被人从病房里硬拖出来,拖到走廊,一路都是血,好不凄惨。
正巧那天江继笙陪着金宝鸾来医院做检查,撞个正着。
金姐心一软,跟江继笙说:“笙哥,她也是个可怜人。”
江继笙那时已经是一方扛把子,自己女人开了口,他没道理置之不理。
于是上前聊了几句,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反倒犯了难。
救个女人不难,难的是,死的那几个公子哥里头,有他名义上的哥哥。
说出去都好笑,玩舞女是SHY家族的通病吗?
他若真出手保下这女人,难免让人怀疑他哥的死同他有关。
金宝鸾在旁边看出他犹豫,识趣道:“算了,陪我进去吧。”
可最后,江继笙还是出面把人保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金姐当年不过说了两句话,甘姐却记了一辈子。
陈宝珠今天愿意来福临门吃这顿饭,也是看在金姐的面子上。
甘姐给她倒红酒:“宝珠,是我不对。那天晚上也是在这福临门,我给天朗接风,顺便让他送我个妹妹回家。谁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抽了,喝多了耍酒疯,把袜子给脱了。不过你放心,天朗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
陈宝珠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鼻青脸肿的女孩。五官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想来原本应该长得不错,身段更是出挑。
她当下了然。
陈宝珠把酒杯往旁边轻轻一推:“不好意思啊甘姐,最近身体不舒服,吃着药呢,医生说不能喝酒。我还是喝茶吧。”
甘姐忙说:“喝茶好,茶是好东西。天朗这些年在外头,也都只喝红参茶。”
陈宝珠语气淡淡:“是吗?”
“当然当然。”甘姐边说边让服务员上红参茶。
“这事,是我这个做大家姐的不对,没教好手下人。”甘姐的姿态放得很低,“宝珠,你看是断她一只手,还是断她一条腿,就你一句话的事。”
陈宝珠心里冷笑。
要真打算教训手下人,用不着当着她面做这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