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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4页)

那宅子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苑,正门三间五架,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血枫堂”三个大字,那金字像是用血调了金粉写就的,在正午白花花的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像干涸了许久的血痂似的光。

天气热得像下了火,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连檐角那些铸铁的惊鸟铃都像是被热浪泡软了似的,一动不动的,连风都懒得摇它们。

可就是这样的天气里,那十数名血甲铁衣的护卫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排被钉进了地里的铁桩子。

他们身上的铁甲被日头晒得滚烫,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被烤过的铁锈似的光泽,汗水正沿着他们的下颌和手背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还没来得及汇成一小滩便被热气蒸干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盐白色的印痕。

他们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瞳孔里映着那扇敞开的正门,像一排正在等待什么指令的、沉默的、被置放在高处的铁制器物。

穿过那道敞开的高堂大厅,穿过那些被暗红色的锦缎帷幔遮去了大半的走道,再穿过一重又一重越来越暗的、燃着檀香的廊庑,便是血掌门最深处的那座枫染亭。

说是凉亭,却比寻常人家的主屋还要大上几分,四面垂着厚重的、用暗红色丝线绣着枫叶纹样的帷帐,那帷帐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将亭内的光线滤成一种像浸泡在陈年老酒里的、半透明的暗红色。

亭子中央搁着一张极大的床榻,榻面宽得能并排躺下十数人还不显拥挤,床上铺着的是一整张完整的白熊皮,毛色已经微微泛黄了,边缘处沾着一些深色的、洗不掉的旧渍。

床前也侍立着十数名血掌门的精英,他们的衣饰比外面那些铁甲护卫更讲究些,可那讲究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像是一群正在等着盛宴开席的、被驯服了的饿兽。

而大床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位老人。

他已年过古稀,可那身形却与一个普通的古稀老人毫不相干。

他的肩背宽阔得像一扇半开的门板,裸着的胸膛上,皮肤的颜色是一种接近铁锈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浸透了,连毛孔里都渗着一层薄薄的、暗沉的血色。

他虽已须发尽白,可那须发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是银灰色,而是一种像被血染过又干涸了的、暗沉沉的红褐色,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像一片被霜打了的、却又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浸透了颜色的枫叶。

他的面目并不俊朗——颧骨高而突出,眉骨像两道凸起的石棱,压着一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像两枚被烧过的炭似的眼睛。

那眼睛下方有两道深深的、从内眼角斜斜划下来的纹路,像两道干涸的河床,将他的脸一左一右地划分开来。

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压着,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常年不笑、或者笑了也只是皮肉在动而眼底不动的人才会有的、凝固了的冷。

在血掌门的一众精英面前,他的怀里搂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最多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虽算不上绝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诱人亲近的媚,只是此时她的面容已经虚浮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大半似的,颧骨下方的两颊凹陷下去,却在那凹陷的边缘浮着一层不正常的、像是高烧时才会有的病态的绯红。

她的眼窝泛着青色,原本丰盈娇嫩的嘴唇干裂着,唇上却涂着一层鲜红的、像新血似的脂膏,那脂膏的颜色和她脸上那层病态的绯红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枚正在慢慢腐烂的、却还在拼命开着花的果子。

她几乎是赤裸的,身上只有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轻纱,像一片被血浸透了的、正在往下滴水的蝉翼,堪堪挂在她的肩头和腰际。

她的乳房从那层薄纱底下露出来,大得极为夸张,像是在胸口挂了两个半熟的西瓜,鼓鼓的膨胀得像两只被灌满了水的皮囊,皮肤表面绷得紧紧的,能清楚地看见底下那一道道正在扩张的青色的血管纹路,像一幅被画在地图上的、密密的河流网络。

那乳房的形状已经有些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会“啪”的一声裂开来,淌出什么暗红色的、黏稠的汁液。

她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老人怀里,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人偶,连呼吸都是浅的、断续的,每喘一口气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饶是如此,她口中仍断断续续地发出一阵阵娇喘,那声音又细又颤,像一枚正在慢慢凋零的、被风一吹便颤个不停的、最后几片花瓣的花。

她那双已经失去了光泽的桃花眼疲倦不堪地半阖着,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看,只是那样依偎着那具暗红色的、粗糙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血腥混合气息的胸膛,像是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为了什么还留在这里的。

那老人扫视了一圈众手下,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像在看一件正在慢慢耗尽的、快要失去价值的旧器,带着一丝不得不舍弃掉的惋惜。

他那只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手正不紧不慢地揉搓着那妇人膨胀的乳房,像在捏发好的面团,手掌收拢时,那薄薄的皮肤便被捏出一道道红痕,松手时又弹回原状,像一汪被搅动了又慢慢归位的、浑浊的水。

他的拇指在那乳尖上缓缓碾了一下,那妇人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抽气声,却又在那抽气声里带出一丝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的、麻木的顺从。

老人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反应,目光越过她头顶那片乱蓬蓬的、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发丝,再次落在床前那十数名低垂着头的精英身上。

“都死了?”他开口时,声音沉得像一枚被慢慢沉入深水的铁锭,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闷。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帷帐外隐约传来蝉鸣声,可那声音到了帷帐边缘便被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布料挡住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嗡嗡声。

床前那十数人低着头,没人敢看他,更没人敢回应。

那些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八面的血掌门精英,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压弯了的、正在慢慢变脆的旧竹枝,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像是怕被自己的呼吸声出卖了似的。

唯有一人站在队列的最末位,微微偏了一下头,又极快地低了下去,可他的目光在偏头的那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了老人怀里妇人那膨胀得不成比例的乳房,低头时咬紧了牙关,仿佛是在忍受什么恐怖的煎熬。

老人那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眼睛在那些低垂的脑袋上慢慢扫了一圈,嘴角那抹冷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似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已经暗哑,像一枚被搁在铁砧上的、正在被慢慢敲打的旧铁片,发出的声响沉闷而带着余韵,不响亮,却让人后脊梁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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