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一枚被风吹动的柳梢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弹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还泛着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上,嘴角那抹带着顽皮的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变得促狭了起来,像一枚被慢慢拉开的弓弦,攒着最后那一箭的力道,却偏偏不急着放。
“能救儿子的,也只有娘亲您了。”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跟她说一件极要紧的、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似的、又轻又软的尾音。
可他的手——那只还贴在她后腰上的、湿漉漉的手——却正不紧不慢地、像一只正在找暖和地方歇脚的小兽似的,沿着她腰侧的弧线慢慢往上滑,滑过她肋骨的边缘,滑过她因为弯腰而微微绷紧的腰腹,最后停在了她胸前那一片被河水浸得半透的、正微微起伏的衣料上。
他的手掌贴上去时,那触感温温的,带着他半边身子那股像春日晒透了的泥土似的暖意,隔着那层薄薄的、湿透了的藕荷色绢衣,妥帖地覆在她心口的位置。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一枚正在确认温度的小小的、温热的探针,在那片柔软的衣料上轻轻按了按,又松开了。
曾黎此刻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男孩儿那只正在使坏的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他那句“能救儿子的也只有娘亲”上,落在他那张还带着苍白底色的脸上,落在他那截被河水浸得微凉的、正在她臂弯里微微发着颤的脖颈上。
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正在暗中运气凝神。
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股正在缓缓流转的、温润的真气正随着她的意念慢慢聚拢起来,像一枚被慢慢捏紧的、温热的拳头,攥住了足够的力量,准备着要一股脑地倾注出去。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不管他需要多少,不管自己会因此损耗多少年的功力,她都要给他。
她欠他的,从那个夜晚开始,便已经还不清了。
小笋子似乎是察觉到了她体内真气正在聚拢的变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两枚被风吹皱了的浅水潭。
他忽然把脸凑了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湿润,带着河水的气息和他自己那股淡淡的、像春天里刚抽了芽的草叶似的少年气息。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片被风吹到角落里的、正在慢慢干涸的露珠,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一根被拉细了的糖丝,晃晃悠悠地落在她耳膜上:“娘能救我。不过,用得却不是您的真气。而是……”
他没有说完。
但他已经不需要说完了。
因为曾黎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他那根曾令她欲仙欲死的宝贝儿如今正在裤裆里慢慢变硬、变热。
即使隔着那两层被河水浸得透透的衣料,也硬邦邦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滚烫的、像一截刚从炉膛里抽出来的铁条似的热度,抵在她大腿内侧那一片温热的皮肤上。
曾黎的呼吸猛地顿了一拍,像一只正在飞行中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翅膀的蝴蝶,那一瞬间的停顿是那样短暂,却又那样清晰。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红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块不小心落在水盆里的胭脂,迅速地化开,从她的颧骨开始,沿着两颊往耳根漫去,又顺着脖颈往下淌,一直漫到她敞开的衣领边缘才缓缓停住。
她本能地想要把他推开,手已经抬起,指尖已触到了他那截湿漉漉的、凉中带着热意的肩头,可那推的力道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另一种更深的、像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狂热的力道按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正在望着她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抹带着顽皮促狭的、少年人特有的得意的弧度,看着他那张还带着苍白底色的、瘦削的、却让她看了便觉着安心与踏实的脸,她那只正要推他的手便停在了他的肩头上,然后那五根手指慢慢地、像正在确认什么似的,收拢了,把他那截湿透了的、带着河水气息的肩头牢牢握住了,握得紧紧的。
她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把他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些,两具被河水浸透了的身子隔着那两层薄薄的、湿漉漉的衣料,清晰地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他那颗正在微微偏快地跳着的心,正隔着那层粗布短褐和她的藕荷色绢衣,一下一下地、闷闷地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像是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拨弄的两根琴弦,正在慢慢地、不自觉地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她贴得更近了,下巴搁在他湿漉漉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拂在他那截被河水浸得微凉的脖颈上,像一小团被春风吹散的、温热的雾。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给他吧!自己早就是他的人了!
从那个午后开始,不,从那个迷失的夜晚开始,她便已经是他的了!
这个念头落定时,她嘴角那抹方才还带着惊讶和羞赧的弧度,便慢慢地换了零一种模样。
那笑意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把困扰了多年的心事铺陈开来,剖析妥当的释然。
她的眉眼间也浮起一层仿佛是被月光泡软了的、带着妩媚意味的光泽,那光泽从她微微弯起的眼尾开始,滑过她高挺的鼻梁,秀丽的鼻尖,沿着她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瓣蔓延开来。
她的嘴角弯成一道柔和的新月似的弧线,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正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而晃动了一下,像两处被月光照透了的、正在微微漾着的浅潭,潭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像盛夏的荷叶似的,一点一点地在静静的水面上铺张开来。
夜已经深了。
月光被云层筛成薄薄一层,落在河滩的碎石和枯草上,像一匹被缓缓展开的旧绢帛,在暗色的地面上铺开一道银灰色的暗光。
水流声不急不缓的,像是正在替什么正在发生的事情做一个从容的注脚。
河畔的芦苇丛被夜风拂动着,白色的绒毛和细长的叶片彼此擦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扇正在被风吹动的旧纱帘。
盛夏的夜风带着河水的凉意和泥土的气息,从芦苇丛的缝隙间穿过去,把那层正在水面上浮动的碎月光揉成一片一片正在流动的细碎光斑。
月光照在缓缓流淌的河面上,像是无数枚细小的银片正在被水流慢慢地推送着,沿着河道的走向往远方铺开。
小笋子静静的躺在芦苇丛中的一片空地上,他脸色惨白,浑身上下都死死地紧绷着,像是一截木头。
在他身下铺着曾黎方才用随身短刃割下来的芦苇秆,厚厚地叠了一层又一层,最上面又铺上她自己的外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