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还像那天晚上一样,哭着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
她这样,他反而没那么大压力了。
他待了一个多小时,说了会儿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孟星禾点了点头,冲他挥挥手:“去吧,别太累,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太好。”
说完,飞快的在林远脸上啄了一口,然后蒙头躲进了被子里。
孟星禾现在似乎越来越依恋他,经常做出这种恋爱小女儿的姿态。
要是江大的熟人见到,一定会惊讶掉大牙,这还是体育场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孟教练吗?
林远觉得有些头疼,摸了摸脸,转身出了病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确认孟星禾没有跟出来,才转身往董小红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的门,屋里灯光柔和,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董芸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用小勺舀了一口,轻轻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
董小红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看到他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嘴角弯起一个笑:“小林来了?快坐快坐,小芸,给林远搬个椅子。”
“阿姨,您躺着,别动。”林远赶紧走了过去。
董芸把粥喂完,拿毛巾替母亲擦了擦嘴,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她做完这些,才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来,冲林远笑了笑:“你来了。”
“嗯,今天项目上事少一点,过来看看。”林远说。
董小红靠在床头,看着林远,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记得这个男孩,二十年前住在隔壁,那时候他瘦瘦小小的,总跟在她家小芸后面,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小芸那孩子性子倔,不爱跟人亲近,可对这个林远却格外话多。
每天放学回来,饭桌上就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林远今天体育课跑了第一名。”,“妈,林远数学考了满分,老师表扬他了。”,“妈,林远说他以后要当大老板,盖很高的楼。”她那时候总是笑着听,看着女儿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那是她们娘俩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是她为数不多见到女儿笑的时候。
后来,后来就全变了。那个叫马军的畜生,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男人的脸。
他第一次来她发廊的时候,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把她女儿拖进地狱。
他后来当着她面说,你女儿长得不错,跟我吧。
她当时就慌了,跪下来求他,说孩子还小,求他放过她。
马军一脚把她踹开,说老东西,你女儿跟了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你少管闲事。
她眼睁睁看着小芸被那个畜生带走,她追出去,摔倒在巷子口,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流下来,她趴在地上,哭着喊小芸的名字,可小芸没有回头。
再后来,小芸又被姓郑的那个男人占了。
她不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只知道小芸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伤,眼睛里没有光,像一潭死水。
她问小芸怎么了,小芸什么都不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晚不吭声。
她隔着门板,听到小芸压抑的哭声,心都碎了。
她多少次想一死了之,觉得活着太苦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自己要是死了,小芸是不是就能解脱了,不用再被她拖累。
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小芸一个人在这世上,她要是死了,小芸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只能活着,活一天算一天,哪怕什么也做不了,至少还能让小芸有个家可回,有个妈可叫。
好在,后来这个叫林远的男孩回来了。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他把她们从那个地狱里拉了出来,让她们住进了这个干净的病房里。
她看着林远,他坐在那里,穿着干净的衬衫,说话客客气气,没有一丝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