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沙沙地响。
然后传来孟星禾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林远,我想好了。我听你的,去京城,戒毒。”
林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到桌沿,闷响一声,他顾不上疼,手里的报告滑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
他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真的?你想好了?”
“嗯。”孟星禾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你安排吧。”
林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着桌面,指节微微发白:“好,我马上联系省城仁济医院,让他们和京城协和医院对接,顺便给你做个全身的检查。那边的设备和专家都是全省最好的。你放心,一切信息我都会替你保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方便,我亲自来接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她正在咀嚼他的话,又像是根本没听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孟星禾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
林远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心里微微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星禾,你是不是……还在犹豫?”
“没有。”孟星禾说,声音依然平得没有起伏,“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去。”
林远沉默了一瞬,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想通了,想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想让她别怕。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轻声的:“好,我这边联系好了,就来接你”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昨天我见到你父亲了。”
电话那头的气息明显一滞,像是她屏住了呼吸。
过了两秒,孟星禾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跟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林远赶紧道,语气认真,“你放心,你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提。他问起你,我告诉他你最近挺好的。”
孟星禾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她在努力平复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说让你给他回个电话。”林远说,声音放轻了些,“他很想你。”
孟星禾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远差点以为她挂了电话,他几乎要开口喊她的名字,才听到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嗯”,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林远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心里说不清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
她答应了,这是好事,但她那语气里的冷淡让他不安——她像是做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像是把身体交了出去,灵魂却还留在原地。
孟星禾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几只麻雀在对面楼顶的电线上跳来跳去,又扑棱棱飞走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孟正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星禾?你等一下,我在开会。”
孟星禾听到父亲的声音,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用力咽了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爸,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孟正邦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像是他走出了会议室。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急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孟星禾说,“就是最近……有点累,想请个长假,出去放松一下。”
孟正邦松了一口气,语气明显缓和下来:“累就休息,工作的事不急。你们那个体育学院,训练强度大,你又有旧伤,该歇就歇。去哪儿?一个人吗?”
“去京城,跟林远……一起。”孟星禾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孟正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跟林远?你俩……处对象了?”
孟星禾没有回答,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被角,指甲掐进布料里。
孟正邦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打心底里高兴:“行,那你们好好玩。学校那边我来打招呼,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