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掩着嘴,目光在郑强盛脸上和同桌之间来回滚,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笑话。
几个材料商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我说早着呢,八字还没一撇就摆这么大排场……这脸可丢大了。”退休老领导们更不客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侧过身,用不算低的声音对旁边人说:“我早就看出来,这小子玩意儿,早晚有今天。”
郑强盛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颤。
他的脸从红到紫,又一点点褪成灰白。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身上,每一个笑都像淬了毒。
他听见了,全听见了。
可他现在不能发作,他要是掀桌子,明天整个江城都会说,郑强盛输不起。
他咬着牙,牙根咯吱响。
就在这时,西装内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像树叶落在水面上。
他本能地掏出来一看,屏幕冷光里躺着四个字——匿名号码,只有一句:“马军爆了。”
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插进他后腰。
他瞳孔猛地收缩,下巴绷成一条线。
这是他公安内部的暗线发过来的。
马军爆了。
那小子的案子爆了,林远的事?
陈二狗的事?
他胸膛里那团没炸出来的火,像被一盆冷水浇下去,腾起一股更大的杀意。
他比谁都清楚,警察要是先找到马军,不光是林远的事,还有这么多年他郑强盛的事,随便撂出来几件,多少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而此时的马军正在离他不到两米的邻桌
“走。”郑强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信息删除,把手机揣回兜里,谁也不看,抬脚就往侧门走。
老鬼像影子一样从暗处闪出来,跟在他右后侧。
四个黑西装手下不知从哪冒出来,驱开挡路的人。
宴会厅里的喧哗又起来了。
有人假惺惺喊“郑总您慢走”,尾音拖得又长又飘。
更多的人只是挪开椅子,给他让出一条道。
那条道两旁的宾客像被风吹倒的芦苇,一个个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的脸,可眼角的余光都追着他,追得紧,追得毒。
郑强盛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们一个银灰色背影,和地板上那支被踩扁了的麦克风。
出了宴会厅,冷风扑面。
郑强盛大步往消防通道走,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灰白已经彻底褪成铁青。
他一边走一边转头对老鬼说:“告诉马军,就说条子已经查到他了,让他马上到老码头,我送他出去。用匿名电话通知,别让他在电话里多问。”老鬼点了点头,消失在走廊拐角。
郑强盛站在消防通道的尽头,背靠着墙壁,点燃一支烟。
淡蓝色烟雾升上来,笼住他那张扭曲的脸。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得比哭声还难听。
笑完了,他猛地把烟头在墙上摁灭,眼底翻涌着嗜血的狠厉。
“马军,我的好干儿子。别怪干爹翻脸不认人。要怪,就怪你他妈的吃里扒外。”他推开消防门,走进半明半暗的地下停车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砸出空洞的回响。
马军接到老鬼电话,并没有多问什么,独自一人从暗门溜了出来,来到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据点。
自从跟了郑强盛,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拉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件黑色紧身防弹衣和一把黑星手枪。
这玩意儿是他从南边托人弄的,连郑强盛都不知道,三年前藏到现在,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