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高跟鞋把脚后跟磨破了皮,她蹲在演播室后台的角落里撕了一片创可贴随便贴上,妆都没卸,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从省城电视台赶到仁济医院。
住院部楼下值班的保安老李在值班室里泡方便面,看见她的车灯晃过来,筷子还插在面桶里就站起来按开了门禁。
她放下车窗说了声谢谢李叔,老李摆摆手说赶紧上去吧,外面凉。
VIP病房区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日光灯管把白色墙壁照得泛着一层冷调的光,走廊尽头那盆绿萝倒是长得比上个月更茂盛了,藤蔓从花架上一路垂到地面,绿得有些不真实。
安保人员换了一拨又一拨,但规矩没变——没有通行证,不能进病房。
她也不奢望进去了,就靠在走廊的墙上,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监护仪的光,绿色的,一明一灭。
偶尔有护士推门进出,门开合的一瞬间,她能听到里面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稳定,像某种被精确计算过的承诺。
她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值班的安保老周看不下去了。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仁济医院干了五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像江婉清这样每天来看一个不准探视的病人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她来了也不吵,也不找人托关系,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里,有时候靠着墙,有时候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门上。
老周端了一杯热水走过去,递到她手边,叹了口气:“江小姐,你天天这么跑也不是个事儿。这边一旦林总醒了,我第一个通知你,你把心放肚子里,行不?”
江婉清接过水杯,双手捂着杯壁取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谢谢周叔。我没事,站一会儿就走。”
老周摇了摇头走了。
他不明白这姑娘图什么——VIP病房里那个年轻人是省城来的大人物,跟她非亲非故。
这要是亲戚,也不至于天天被拦在外面不让进。
可她就是天天来。
江婉清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他帮她老公介绍了工作,她理应感激;他在酒吧里替她挡了酒瓶,她欠他一个人情;他帮她在省台铺了路,她要当面说一声谢谢。
这些理由每一个都说得通,但放在一起又都不太对。
感激不需要每天来,人情不需要每天站半个钟头,谢谢两个字不需要在凌晨的走廊里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反复练习。
她隐约觉得这种牵挂已经超出了“老同学”的范畴,但她不敢往深了想。
她有丈夫,有孩子,有一个虽然千疮百孔但名义上依然完整的家庭。
她只是觉得,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她必须来。
不来,她心里那一块就悬着,落不了地。
上周五,她回了一趟江城。
张浩天来高铁站接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
他远远地朝她挥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笑容让江婉清恍惚了一下——好像时光倒流回大学时,他在传媒学院门口等她下课,也是这样挥着手。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力道恰到好处。
江婉清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想,也许他真的在改。
也许这份新工作让他找回了些尊严,也许这段分居两地的时间让他反思了自己的脾气。
也许一切都在变好。
周六中午,张浩天主动提出要去看她爸妈。
江婉清愣了一下——自从结婚后,张浩天和她父亲的关系就一直很僵。
当年她爸摔了那只青花茶杯,指着门口说不答应,虽然后来还是默许了她俩的婚姻,这些年来老爷子也没再说过什么难听话,但每次见面都是例行公事般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