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答案。
“来了。”顾嫣然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笑容不深,但是真的。
孟星禾在她身边站定,把手里的一杯冰咖啡递给她:“美式,不加糖。”
“谢谢。”顾嫣然接过咖啡,手心贴着杯壁,让冰凉从掌心渗进去。
“江婉清呢?”孟星禾问。
“她下午有节目,只有晚上结束后有时间。”顾嫣然呷了一口咖啡,“安保说她每天都来,有时候一天来两趟。”
孟星禾没有接话。
走廊那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缝下透出一线监护仪的绿光,一明一灭,和一周前一模一样。
她们在这里站了快一周了,每天下午三点,风雨无阻。
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就是安静地站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去。
过了几分钟,顾嫣然才开口:“你队员比赛怎么样?”
“还行,进了前八。”
“那就好。”顾嫣然没有往深了问。
她知道孟星禾最近状态不好——瘦得厉害,眼窝凹下去,笑容越来越少。
前几天在走廊上,孟星禾站得好好的忽然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说是低血糖。
今天在来的路上,她拐进了一家便利店,在货架前站了很久,买了一大袋巧克力、牛肉干、坚果和能量棒,结账时装了满满一个塑料袋。
“给你的。”顾嫣然从包里拿出那个塑料袋,递给孟星禾,“低血糖就别硬扛,包里常备点吃的,训练前记得垫一口。”
孟星禾愣了一下,接过袋子,低头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过了好几秒才低低说了句:“谢了。”
顾嫣然看着她,没有问她“你到底怎么了”,也没有说“你要照顾好自己”之类的客套话。
她只是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下一块递给她。
“吃。现在。我看着你吃。”
孟星禾接过巧克力,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的车来车往。
她们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而是一种默契的、不必言语的陪伴。
这些天,她们的友谊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在江城大学的时候,她们也会在食堂碰到,在教职工大会上点头,在校运会开幕式上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但那都是社交性的、面上的往来。
顾嫣然是中文系副教授,孟星禾是体育学院排球队教练,一个住别墅,一个住老小区一室一厅,生活圈子截然不同,除了高中那段共同的记忆,她们其实没有什么深入的交流。
但林远出事之后,她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理由每天在同一个地方站上半个钟头。
这半个钟头里,她们从最初的寒暄——今天天气不错、你吃了吗、他伤势怎么样了——慢慢开始聊一些更真实的东西。
比如顾嫣然会说她最近在看的书,孟星禾会说她带队员出去比赛的趣事。
虽然谁也不触碰最核心的痛点,但那些表面的对话下面,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更细腻的东西在流动。
她们开始注意到彼此的习惯——顾嫣然喝咖啡不加糖,孟星禾站久了会不自觉地揉左膝(那是她高中打排球留下的旧伤);她们开始记住对方偶尔提起的小事——顾嫣然的女儿月月最近在学钢琴,孟星禾的父亲打电话来她没接。
更重要的是,她们在林远这件事上找到了一种不必解释的默契。
她们都是来看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虽然她们谁也说不清楚那个“重要”到底是什么含义。
江婉清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把去医院当成了一种习惯的。
省电视台的节目录到晚上十点,编导喊收工的时候,她已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