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注意到,三人虽然是在欢迎我们,等待的却并不是我的回应。
椿最后从车里下来。
她双脚落稳,稍稍整理了一下和服袖口,这才望向中央的老妇人。
“许久不见了,千代女士。”
“夫人仍旧如此康健,实在令人安心。”
被称作千代的大女将这才缓缓直起身。她先向椿露出端庄的笑意,随后将目光转到我身上。
她身后的双胞胎也一同抬起头。
清冷的那位只与我短暂对视,便重新垂下眼睛;另一位却仍带着柔软笑意,目光在我脸上多停留了短短一瞬。
椿显然与她们相识。
“澪,汐音,你们也长大了。”
左侧女子规整地欠身。
“承蒙夫人挂念。”
“夫人还能记得我们,实在令人高兴。”
右侧女子也跟着行礼,声音果然如神情一般温软。
原来一个叫澪,一个叫汐音。
听椿这熟稔的口吻,过去显然没少见她们。神情清冷的是澪,眉眼温软的则是汐音。
千代看了两个女儿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慈爱,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大女将的从容。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我,郑重地欠身问候:“东云少爷,贵安。”
她的语气熟稔而不失分寸,显然过去也曾与我打过不少交道。
可我对她毫无印象,也懒得在门口节外生枝,便只照着礼数点了点头。“千代女士贵安。”
千代明显地愣了一瞬间,随即立刻又面带微笑,带着两个女儿一同侧身,让出门后的道路。
“外面风重,请诸位先入内吧。”
跨过门槛,一股带着水汽与草木气息的凉意迎面而来。
门后并不是想象中宽阔平直的庭院,而是一条向林木深处延伸的石板路。
路面由颜色深浅不一的长石铺成,边缘覆着厚厚的青苔。
低矮的松枝从一旁探出,半遮着一只石灯笼;另一侧则传来细微水声,一线清流绕过庭石,又悄无声息地没入竹林深处。
仅从大门外看,根本想不到里面还藏着这样一片天地。
我们沿着石路绕过一块长满苔痕的古旧庭石,才看见树木之间逐渐显露出的白色土壁与深色木格。
低矮的屋檐向两侧舒展开来,檐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暖光穿过纸门,将回廊映得柔和而安静。
建筑并不高大,却向庭园深处延伸得看不见尽头。
一间间客室仿佛散落在林间的独立茶室,又被带顶回廊悄然连在一起。
更远处还有池水映着灯火,一座小木桥横在水面上,只露出被树影遮住的一半。
然而,真正让我停住脚步的,还不是庭园。
通往玄关的石路两侧,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全是女人。
她们穿着颜色淡雅的和服,从二十岁上下到四十岁左右,发髻、腰带乃至双手交叠的位置都整齐得近乎一致。
象牙白、浅青、藕荷与灰蓝的衣料被檐下灯光柔柔照亮,远远望去,像两列安静盛开的花。
我们每向前走过一段,身侧对应的两名仲居便同时俯身行礼。
等我们经过,她们才重新直起腰。
于是那道无声的礼仪便沿着石路一段段向前递去,宛如一层缓慢荡开的波纹,一直延伸到主屋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