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小明开口,声音哑了,“你以前也是个男的。”,“嗯。”店员应了一声,手上没停,“十八厘米啊。有点可惜了”小明张了张嘴。
“刚开始也哭。”店员说,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后来就习惯了。你也会习惯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其实习惯了挺好的。不疼了。”小明盯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脸在笑,笑得很好看,很真。
他接不上话。
他低下头,小声问:“你……你疼吗?”店员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割的时候疼。打完药那阵子也疼,骨头缝里都是酸的。后来就不疼了。”她顿了顿,“疼也没什么。疼完了,就习惯了。主人说过,习惯是最好的一味药。”小明听着,觉得那句“习惯是最好的一味药”冷得厉害。
他想,我什么时候能习惯?
我今天早上还觉得这身婚纱硌得慌,刚才照镜子,我已经觉得它合身了。
他什么时候“习惯”了第一步,自己都说不上来。
店员问了一句:“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小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女人”,可那个答案到了嘴边,他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这个月里,他身体里的那些感觉,那些反应,已经乱成一团,他分不清哪一个是本来的他,哪一个是后来长出来的。
“不急。”店员说,“等你想明白的时候,你已经不用回答了。”小明觉得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习惯是最好的一味药”还要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对你好吗?”店员的手停了一下。
她想了想,说:“好不好,说不准。但他让我活着。每个月给我钱,给我住的地方,给我打针,不让我饿着。这算好吧。”她顿了顿,“反正,比死了强。”小明没有再问。
他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你爸妈来了。”店员说,手上没停,“你爸在楼下抽烟,抽了半包。”小明睁开一只眼。
“你妈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想看看你。”店员说,“我让她等着。”小明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他妈…他妈还不知道。
他妈以为今天是儿子结婚的大日子,喜气洋洋地换了一身红裙子来,儿子是那个穿白衬衫、考了六百四十分、干干净净站在她面前笑的小伙子。
他想,妈要是看见镜子里这个…长发披着,妆化了一半,脖子上挂着黑色皮项圈、项圈上垂着打孔的结婚证…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手抬起来,想摸一下脖子。
“别动。”店员说,“口红花了。”手停住了。
大叔是六点来的。
推门进来时,小明刚穿好束腰,正背对着门让店员系背后的带子。
绳子一寸一寸勒进腰里,他吸着气,肋骨被一根一根收拢,收出一道他自己都不认识的腰线。
大叔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今天怎么说了?”小明的手指在身前绞着,指甲掐进掌心。
他顿了很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知道。”,“说一遍。”他闭着眼。
那些字他昨晚背了无数遍,每一个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是……我是大叔的伪娘变态母猪。”说完,化妆间安静了几秒。
店员手上的动作没停,像什么都没听见。
大叔走过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笑了:“哭什么。眼睛肿了,粉都遮不住。”小明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哭了。
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在粉底上冲出两道浅沟。
“别哭了。”大叔说,“今天你哭的机会多着呢,省着点用。”他松开手,又补了一句。
声音放低了,只有小明和店员听得见:“做完事,该有的都会有。你妈,你丈母娘,还有你自己…想要哪头,你自己掂量。”他走了。
束腰是七点系完的。
店员往他胸口贴了两片硅胶,又垫了一副假胸垫,把那片该有的弧度撑起来。
婚纱从头顶套下去的时候,真丝贴着皮肤滑过,凉丝丝的,一路滑到膝盖。
店员蹲下来,给他套上肉色丝袜,手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捋,把袜口卷到大腿根。
他低头看着那双被自己撑起来的、裹在丝袜里的长腿,恍惚了一下…那双腿是他的,又好像不是。
店员最后喷了香水。甜的花香,喷在脖颈和手腕上。他低头闻了一下,那股味道缠着他,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