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厚若雪轻声问道,“你现在还觉得这些数字很有趣吗?”
“本小姐一直认为厚家的展示制度存在严重问题。”
“你刚才的表现没有体现这一点。”
“本小姐是在替你分担尴尬。”
“我已经看见你的分担成果了。”
“至少他们没有把每次申请的日期也列出来。”
厚若雪脸上的红意又深了一层:“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厚家的档案里可能还有逐次记录?”
“本小姐是在安慰你。”
“你的安慰越来越接近薄曦了。”
周芷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又向厚若雪身前挪了少许。
两个人随后同时把手放回小腹,努力维持厚家要求的端庄站姿。
她们谁也没有再低头,可那两行最不愿被人看见的信息依然在胸前清晰发光。
厚若涵从另一侧走过来,玫瑰金七器随着步伐轻轻碰响,她先把若雪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私密体征上停了一瞬,随即很有分寸地移开。
“若雪,你今天一定会很受欢迎。”
“若涵,你如果真心祝福我,就应该替我挡住胸口。”
“那其实没没什么用呀。”厚若涵轻轻叹了口气,“我最多可以站在你前面,但是别人会先看见我的资料,然后发现我已经结婚了。他们还是会绕回来找你。”
“那你可以站在我旁边,尽量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正在谈重要的家族事务。”
“这个办法可以试试。”,两个人很快达成一致。
厚若涵向若雪身边靠了半步,姿态端庄,神情温柔,确实很像正在同堂姐妹讨论一件不便打扰的正事。
周芷太了解她们,知道这件正事目前只有一个内容:尽量少同陌生人讲话。
前厅里已经聚集了大量客人,出嫁的厚家女儿从腊月二十七开始陆续归宁,丈夫、子女、随行人员和年礼将几座客院全部住满。
未出嫁的女儿也都已经放寒假回家。
厚家平日很难同时见到这么多年轻人,除夕宴因此一直兼有相亲功能。
适龄世交子弟收到请帖以后,大多会由父母带来,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几道目光已经在粉白色队列间来回移动。
厚若楠是腊月二十七下午回来的,她是厚平的亲妹妹、温令仪的女儿。
那天下午,周芷刚结束宗祠器物清点,经过承恩堂时看见一辆墨绿色轿车停在门外。
许承安先从车里出来。
他今年三十一岁,戴一副细金边眼镜,穿着深驼色大衣,说话与动作都不快。
许家经营南洋地区的百货、冷链和内河仓储,规模足够让几座城市的居民熟悉许氏商场的招牌,在全国商界又算不上能够单独影响政策的大财团。
许承安替妻子拉开车门,厚若楠穿着浅杏色羊绒大衣下车,脚上的低跟短靴刚迈过一级台阶,她便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周芷。
那双温顺的眼睛立即亮起来,脚步也跟着快了一点。
跟在后面的薄筠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台阶刚擦过,慢一点。”
厚若楠已经踏上第二级台阶,闻言又退回半步,扶稳许承安的手臂,按照薄筠规定的步幅把最后三级重新走了一遍。
她走到廊下才抬起脸:“嫂嫂也来接我吗?”
“本小姐只是碰巧经过这里。”周芷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尚未清点完的器物册,“不过,你如果愿意理解成专程迎接,我也没有意见。”
“那我就按专程迎接记住。”厚若楠答得很快,随后准备挽住周芷的手臂。
薄筠在她身后温声提醒:“先去堂前问安。周芷少夫人不会在这一会儿跑掉。”
厚若楠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小腹前:“我看见嫂嫂便把顺序忘了。我先去问安,等会儿再回来。”
她转身走回丈夫身边,经过周芷面前时悄悄弯了一下眼睛。
许承安问她路上有没有不舒服,她摇了摇头:“我在车里睡过一会儿,现在精神很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