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决定要这人的命,就必须斩草除根。
他又想了想,用这阵法把周怀仁的灵魂一并献祭掉,就当是废物利用了,也好给他换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符箓放下的一瞬间,地面上那些朱砂纹路便亮了起来,像是血管一样在夜里缓缓流动。
阵法中心升起一阵阴凉的风,周怀仁那具被定住的躯体忽然微微抽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一点点抽离。
河边的水汽渐渐漫上来,混着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人后脊发凉。
过了十余息,阵法中央泛起一点幽暗的光,而后慢慢凝聚成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深红色种子,静静躺在泥土上。
彼岸花的种子。
传说这东西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处,能牵引人的生机与灵性。
尽欢伸手将那粒种子拾起来,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又收进了怀里,若是将来用对方法培育,以彼岸花的药性,或许能解决一部分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癌症顽疾,这倒也不枉他费这一番功夫。
尽欢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刚刚收起的种子,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心想自己如今这套手段,要放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人眼里,怕是跟邪修也没多大区别了。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反正他从来也没打算当什么好人,只要护得住自己身边的人,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他抬脚将周怀仁的尸体推入河中。
那具绑着石头的身子“咕咚”一声沉入水面,白花花的浪花翻涌了几下,很快便恢复平稳,水流将那一点痕迹也卷走了。
尽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提步往回走,身形一纵便已重新落回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门外。
他整了整衣领,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在长桌上方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杯盏交错间人影绰绰。
厅内弥漫着菜肴的热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几个穿着整洁侍者服的年轻人端着银盘在席间穿行,脚步轻快,姿态恭敬。
大厅被布置成典型的中式官场晚宴模样,一张椭圆长桌铺着酒红色绒布,中央摆着一盆修剪齐整的松柏,两侧各放着成排的高脚酒杯和细瓷茶具。
吊顶的灯带在四壁流转,将整间厅堂衬得既有几分富丽堂皇,又不失庄重。
靠东边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面容方正,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却总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侧,几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依次落座,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装,举杯之间谈笑自若,偶尔低头交换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
“魏厅这次下来,可要多走走多看看,咱们这儿的几个厂子,虽然底子薄,但起步还不错,你要是有空,我陪你去转转。”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侧过身,朝着那位中山装男人笑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李局客气了。这次下来,本来就是来摸底的,不是来走过场的。要真有好项目,回去也要往省里报。”被称作老魏的男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喝酒,话语间带着一丝滴水不漏的官腔,“不过说实在的,这几年基层的发展速度,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你们几个县的发展思路,做得是好的。”
席间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的男人接过话头:“魏厅长说得是,基层的同志辛苦,上面也不能光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这一趟实地看一看,比什么文件都管用。”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融洽而克制。
厅堂另一侧的沙发上,几个富商围坐在一起,装束明显比官场那些人更显得光鲜些,西装领带裁剪合体,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腕间偶尔露出亮晃晃的表链,谈吐间却刻意带着几分文雅,不像暴发户那样张扬。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中年商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向旁边的同伴缓缓道:“这边这几年政策放得宽,货运也比以前顺当不少。我们有一些项目在沿海那边铺开了步子,收益还行,后续还是想往内地看看。”
旁边那位年纪稍轻一些的,也端着酒杯应道:“陈总说得对,现在交通好了,信息也灵了,像咱们做贸易的,最怕的就是不通。要是政策能继续稳一稳,后面应该还有很大的空间。”
这边聊着贸易与政策,那边几位官员已经端着茶水移步到偏厅,声音压低了些,但那股字正腔圆的官腔却一字不落地飘了出来。
“这几年上面抓得严,咱们基层更要稳字当头,不能光看政绩,还得看长远。”
“是这个理,抓经济不能放松,但精神文明建设也得跟上。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说到底,工作不能只喊口号,要落到实处。我这次下来,就是想听一听你们基层的真实想法,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敞开来讲。”
“老方书记说得在理,咱们就是要有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