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又轻又碎,像怕吵醒谁。
她说:“秋文,妈真的不想去。可你不说话。你一点头,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怕你不高兴,又怕你嫌妈下贱。你说过,只要你要妈,妈就永远是你的人。可你昨晚把我给他了。你现在还要不要妈?你还要不要?”她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被泪泡得发胀。
戴秋文抱着她,像抱着一捧随时会流掉的水。
他闭了闭眼,说:“要。”吴媚抬起头,眼眶红得发亮。
她踮起一点脚,用还带着泪水的嘴唇去亲他。
他尝到她嘴里有一点极淡的腥气,混着泪水和干掉的酒味。
他回亲她,亲得又深又重,像要把她从昨晚那个夜里捞回来。
她的腿软得站不住,他索性把她抱起来,放回床上,自己脱了外套,躺在她旁边。
她从侧面抱住他,一条腿搭上他的腰,整个身子像藤一样缠上来。
她还在哭,哭声闷在他胸口,又热又湿。
他摸着她的背,摸着她后腰到臀之间那一处极深极软的凹陷。
她说:“妈以后不出去了。妈哪儿也不去。你别再把妈给别人。你让妈做什么都行,就是别再让别人碰妈了,好不好?”戴秋文没说话。
他只把她抱得更紧,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肋骨里。
窗外天已经大亮,海风从没关严的窗帘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低头亲她的头发,说:“不会了。”吴媚“嗯”了一声,又哭又笑。
她的两条腿把他夹得更紧,像要用这具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去确认他还在。
屋里极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
她慢慢不哭了,只把脸贴在他心口,听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重,很乱,像一头从深海里往上挣扎的鲸。
吴媚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他心口上,像要把那心跳按稳。
她说:“秋文,妈这辈子活到现在,最想靠的人,只有你。别人怎么对妈,妈都认了。只有你,不能不要妈。”他说:“好。”她笑了,那笑又轻又软,像从裂开的地方开出来的一朵花。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蜷起来的地方。
那天上午,他们哪儿都没去。
两人就躺在主卧那张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床上,像两团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棉。
吴媚睡了一小会儿,又醒过来,醒过来就贴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后来她轻轻说:“我给你把那些地方都洗掉。”戴秋文偏过头看她。
她慢慢坐起来,摸着自己肩头、锁骨、大腿上的那些红痕,像在数他身上看不见的疼。
她用手指一下一下按着那些印子,像要把它们从皮肤里按进去。
她低着眉,说:“你信我,妈明天就去找周行知,让他把那些视频都删了。他要是不删,我就报警。我不怕了。我以后都不想再怕了。”戴秋文坐起来,看她的脸。
她的脸还肿着,嘴唇也破了一小片,像被人反复咬过。
可她的眼神很定,像从昨晚的泥里拔出来了。
他伸手替她把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说:“好。”吴媚点头,又慢慢靠过来,把头搁在他肩上。
她的胸脯贴着他的手臂,又软又热。
她轻轻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跟你和小宝,好好过。”戴秋文没回话。
他偏过头,在她额角极轻地亲了一下。
窗外已经起了光,一片白花花的,从窗帘缝里泼进来,像要把这满屋子的暗都冲淡。
他闭上眼,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