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已经亮了,黄澄澄的光从高处泻下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软。
吴媚靠着一根方柱站着,穿了一条深蓝色的收腰连衣裙,领口开得不大,却因为胸太饱满,硬生生被顶出一道极深的沟。
裙摆到膝上两寸,两条光裸的大腿白得发青,在灯下像用整块的羊脂玉削出来的。
她脚上是一双米色低跟凉鞋,细细的带子从脚背交叉着绕上去,脚踝处还系了一根极细的银链。
她没化妆,只涂了一点很淡的口红,可那张脸在夜色里仍像一朵开过了头的白花,艳得让人不敢久看。
戴秋文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出去。
他看着她,她也看见了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攒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泪。
她朝他走了两步,又站住,两只手在前襟处绞着,像不知道该怎么放。
他这才发现她比昨天更瘦了一点,颧骨下面陷进去一小片阴影,可胸脯还是那样高,腰还是那样窄,像一株被风吹得快要倒下的树,根却还死死抓着地。
他推开门走过去,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什么事?”他问,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干又硬。
吴媚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先挤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那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已经碎了。
她说:“秋文,你昨天走得太急了,我有些话没来得及跟你说。”
戴秋文没动,只看着她。
她低了低头,把脸往一侧偏了偏,耳根到颈侧那一小片皮肤在路灯光下白得发青,像被风吹得有些发冷。
她轻声说:“我想来告诉你,我打算跟周行知结婚。”
空气像被这句话抽走了。
戴秋文站在那儿,耳膜里“嗡”地一声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拉响了一根极细的钢丝。
他看着她,像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你说什么?”
吴媚没抬头,像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只把声音放得更低,又软又虚,像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嗓子里推出来:“他家里已经知道了。他爷爷虽然没松口,但周行知说他可以先跟我去领证,等他到了年龄就办酒。他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一笔钱,够我把何业飞留下的债清了,也能给小宝换一个像样的地方。我……”
“够了。”戴秋文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像从冰水里拎出来的刀。
他往前逼了一步,目光死死锁着她那张脸。
他的额角又跳起来,青筋在灯下像一条暗青色的虫。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嫁给一个十八岁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他比你儿子还小?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公司楼下那些女人还在说你什么?”
吴媚肩膀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得晃了晃。
她终于抬起头,眼里那层水光重得快要挂不住。
她看着他,嘴唇在抖,可还是硬撑着说了一句:“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戴秋文笑了一声,那笑又短又厉,像把什么极薄的东西撕开了。
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发亮,声音一下拔高了,“你到底要不要脸?何业飞才刚埋下去,你就穿着孝服跟那个毛头小子搅在一起。你以为他是真要娶你?他十八岁,十八岁啊!他能把你当老婆,还是当个新鲜玩意儿?等他玩够了,你还拿什么跟他家里斗?”
吴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像两条极细的银线,从脸颊上滑下去,滴进胸口那道沟里。
她没有抬手擦,只站在那儿,任风把裙子下摆吹得一下一下贴在大腿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发颤:“秋文,你别这么说……他对我很好。他帮我解决了医院的事,也帮我应付了何家的人。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一个人养不活小宝,你知道的。何业飞一死,那些债主都找上门来了。我要是不找个人靠着,我和小宝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能找我?”戴秋文吼出来,声音大得连旁边绿化带里一只野猫都惊得蹿了出去。
他往前走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胸膛一起一伏,像拉满的风箱,“我是谁?我是你儿子!你缺钱为什么不能开口?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能回家?你宁愿给那个小崽子低头,也不愿回来叫一声秋文?”
吴媚抬头看他,眼泪流得更凶了,整张脸在灯下白得像纸,偏又透着一层极薄的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