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符修的习惯,长发碍事,短发失仪,这个长度刚好既不影响俯案画符,又维持着世家子弟该有的体面。
他面容清俊温和,眉眼间总带着一丝令人舒适的、不紧不慢的笑意。
闻声抬起头,动作舒缓从容,将那几枚灵石碎片拢进袖中,温声笑道:“来得正好,薪贤弟可算没错过这新采的雪顶云雾最鲜活那口滋味儿。”说话不疾不徐,自带韵律。
能跟三无公子混在一块儿的,自然也有名号,那就是“冻人公子”。
都说公孙家的二公子晏是块活招牌,招牌正面镶着他哥公孙玄策烫金的大字“符道天骄之弟”,背面则刻着密密麻麻的阴人战绩。
话说某日庆贺大哥新悟符阵,满桌珍馐飘香。席间不知谁说起锻体艰难,公孙晏搁了玉箸,慢悠悠吸了口灵茶暖嗓:
“说到锻体…城西那体修,苦练三年撞山头,铁头功总算小成。昨日高高兴兴下山……”他故意顿了一息,眼见众人筷子都停了等他下文,才温声道,“刚走到城门口,‘滋啦’一声就被守门将新装的玄铁磁石大闸牢牢吸飞吸住了。”
暖阁里檀香都滞住了。
只有羽鹤炉嘴里慢半拍吐出的烟,孤零零地向上飘着。
公孙晏恍若未觉,自袖中取出块暖玉焐着手,轻声补刀:“飞得很快,省得入城费了。”
上首正含笑品汤的家主大伯喉结可疑地滚动了两下。
满座无声里,唯有大哥公孙玄策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好在他是天骄弟弟,席间也没人敢多说什么,只是配合着笑笑,大概都从心底觉得亲哥负责照亮家族前程,亲弟负责冻结全场生灵。
雅阁内茶香弥漫。
在座的三人,皆处于洗髓境巅峰之境,距离突破气海仅半步之遥。然而各自家族根基不同,所求各异:
赫连铮需以巨量锻体熬练筋骨,将家传功法修至圆满方能开气海,力求将身体在这个阶段打磨到极限;
上官栩则需返回家族祖地引动“青岚洞天”内蕴含的青风灵气潮汐,在那福地成就更为广阔坚韧的气海根基;
至于公孙晏,突破前须筹备足够珍材将战傀提升至地品品级,否则纵使境界升高,空有修为驱动亦难发挥。
“哈哈,欧阳!你这小身板,动作倒是比城东的野猴还慢!”赫连铮大嗓门率先炸开,大手抓挠着自己的光头,咧嘴大笑,如同闷雷,“再不来,我就想喝酒了,这破茶没劲。”
斜倚月窗的上官栩正用指尖将一枚雕工精细的青玉算筹在指间转得眼花缭乱,潇洒利落中尽显指尖功夫的巧妙。
闻言抬头,剑眉微挑,唇角勾起那熟悉又带着点痞气的笑:“赫连你小声点,薪弟莫听他聒噪,坐。”她下巴微扬向空位,宽大天青锦袍下,浑圆紧实的臀峰因斜倚的姿势将衣袍撑出饱满的弧度。
靠窗小几旁,公孙晏慢条斯理地拾起一枚暗芒流转的墨色灵石籽料端详,闻声抬头,面上永远是那副温润如暖玉的笑意:“赫连兄性子急,上官兄倒是悠闲,薪贤弟既至,这云雾茶才正是好火候。”说着,他手执茶壶手腕微沉,一道清澈茶汤带着清冽甘香稳稳注入三个空着的青玉盏中,水线如丝不断,动作写意从容。
欧阳薪施施然落座,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齿颊留香。
“路上确被几摊新巧的小件勾了会儿眼,”他放下杯,目光扫过三位好友,一抹笑意浮上唇角,“不过……总想着前些时日我三房那场闹心事儿,就说那场葬礼,几位兄弟不吝亲自登门吊唁,还备下厚礼助我欧阳家撑场面。家规所限,那礼是家族收了,不过我欧阳薪记着这份情呢。”
说话间,他右手袍袖一拂。
三团微光带着淡淡的紫色光晕与清正药香,精准地落在三人面前的青玉茶盏旁。
那是三枚通体浑圆如紫玉雕琢的丹药,丹药表面氤氲着一层如烟的薄薄紫气,隐隐可见药力在其中如星河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经脉微痒的精纯气息。
“自家丹房里新近凝成的几颗‘紫玉通脉丹’,地阶三品。”欧阳薪语气随意,仿佛在说几枚寻常果子,“固本培元,贯通经络最是温和稳妥。助你们夯实根基,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回礼。”
这其实是小洞天中厉九幽和澹台听澜为了争抢他送的,算是答谢好友比较合适的东西。
上官栩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探手拈起一枚紫光流转的丹丸,那氤氲紫气在她指尖缠绕,沁人心脾的药力直透筋骨。
她眉开眼笑,毫不掩饰欢喜:“好薪弟~栩兄没白疼你一场!”手指一翻,丹丸已收入储物法器。
动作间,那被束缚的傲然双峰随之泛起一阵诱人的微澜。
“好东西,太他妈够意思了!”赫连铮铜铃大眼放光,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过丹药,凑近嗅了嗅那浓郁的丹香,咧着大嘴嘿嘿直乐,小心翼翼塞进内甲暗袋。
那粗犷的面容因这意外之喜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激动。
公孙晏脸上温煦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动作依旧如行云流水,优雅地拾起那枚萦绕紫气的丹丸,置于鼻下轻嗅片刻,眼中闪过由衷的赞赏。
“薪贤弟此礼,价值自不必说,固脉通灵,恰如雪中炭,温如玉暖如春,真正有心了。”他小心纳入贴身储物袋中。几人都是大家族子弟,好东西自然见过不少,所以也不需要欧阳薪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