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小几上,一把紫砂壶正蒸腾着素白云雾,茶香清冷冽。
左首一张加宽的黑檀圈椅里,塞着一座小山似的身影。
此人名为赫连铮,年岁十七,浓眉方脸,皮肤是风吹日晒的铜褐色,骨架粗大如半成年的熊罴,一颗锃亮的光头在茶馆昏黄的灯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像是被反复盘磨过的铁胆,连半根杂毛都不曾留,倒省去了打理的功夫。
皇城修仙圈里提起赫连家这位嫡系少爷,无人不知“铁头公子”的名号。
起初不过是谈笑他那颗寸草不生的光头,奈何口耳相传之间不知怎的便讹成了“头铁公子”,偏偏这四个字比他本人还贴切,毕竟赫连家这位少爷行事从来不计后果,认准了便一头撞上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认了。
今日他一身赭红底色的锦缎袍服显得格外阔绰,领口与袖缘以金线绣着赫连氏家的雷纹族徽,腰间系着一条镶了兽面铜扣的宽革带,可那包裹在厚实衣料下的虬结肩臂与胸脯轮廓,依然把上好的锦缎撑得紧绷绷的,仿佛随时要崩开针线。
袍摆下露出一截裹了绑腿的粗壮小腿,蹬着一双半旧的鹿皮厚底靴,靴面上沾着几点不知哪儿蹭来的泥渍,显然这身行头在他身上没得到应有的尊重。
他抓着一只红泥小茶碗,仰头正灌,如同牛饮凉水,浑不在乎那沸汤滚烫,只把一碗好茶生生咽成了解渴的井水。
看见门口来人,他眼睛一亮,粗着嗓门招呼:“嘿,欧阳兄弟,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肚里这点茶水都要撑成个鼓了。”
他对面,斜倚在月窗旁凭栏处,歪头凝视着下方碧波画舫的身影闻声侧转。
一身剪裁精良的天青色素面锦袍,乍看之下,俨然是位潇洒不羁的清俊公子。
墨色长发一丝不苟地在头顶束着男子利落发髻,鬓角光洁如刀裁,毫无碎发凌乱。
剑眉斜飞入鬓,眉峰锐利,本该衬得目光孤傲冰冷,此刻却含着一股慵懒自若的笑意,顾盼间竟带了几分令人心折的清澈风流。
鼻梁笔挺如刻,薄唇唇角天然带着些许玩味似的上扬,似笑非笑,仿佛万事万物皆可从容应对。
然而,视线若从那俊逸面容滑下,那光洁细腻、毫无一丝男子颈项棱角与喉结起伏的修长玉颈便率先出卖端倪,象牙色的细腻肌肤在日光下光润如细瓷。
更遑论那双剑眉星目下偶尔流转的眼波,清澈时如映幽潭山涧水光,灵动狡黠时却又似有潋滟水晶碎裂其中。
再往下,那宽大潇洒的天青锦袍看似随意罩身,然而就在她侧身斜倚凭栏、腰部自然发力前挺的动作间,衣料被骤然绷紧。
纤腰劲束的锦带下方,天青袍摆被浑圆紧实的臀峰向后撑起一个饱满圆弧!
饱满臀肉的沉甸分量在垂坠顺滑的锦料下无所遁形,绷出两片轮廓完美的蜜桃形状,更牵引出两条从臀侧陡然收窄、却又延伸出惊人长度与圆润曲线的玉柱长腿,长腿线条在宽松的袍角下被勾勒的十分明显,自股到踝皆丰润紧致,充满矫健的力量感。
她宽挺的胸背身姿舒展挺拔。
那看似平顺的衣襟之下,竟赫然隆起两座难以被束带彻底驯服的傲然峰峦。
饱满沉甸的双乳轮廓在锦料包裹下顽强地撑起饱满的圆润弧度,随着她抬手将一柄未开锋的玄铁素色小剑在指间灵巧转动翻转的动作,那对玉乳沉甸甸的震颤挤压感便在衣料下荡开微妙的波涛,峰峦高耸的弧度,绝非男子所能拥有。
这便是女扮男装、名动天阙城年轻一辈的“藏峰公子”上官栩。
此刻见了推门而入的欧阳薪,她那双藏不住的、流转着晶莹水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薄唇勾起一个熟悉却比对外人时多了几分柔软、称得上痞气的弧度:
“哟,欧阳大少,您老可真是贵人事忙。让兄弟们这一壶好茶都凉透了。”那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中性,尾音却带一抹不易察觉的娇脆上扬。
那只捻着玄铁小剑的纤长玉手灵巧地挽了个剑花,剑锋流光,姿态慵懒从容间流露的自在风流,竟生生将对座那魁梧如熊的赫连铮衬得如同刚凿出洞府的糙汉。
那份潇洒,是从骨子里浸润出的少年意气,更因衣袍下那藏不住的惊人饱满,无形中增添了烈火烹油般的禁忌张力。
要说皇城年轻一代的名号,上官家这位绝对是最让市井散修津津乐道的一位。
“藏峰(锋)公子”这四个字在茶楼酒肆间流传已久,听上去颇有几分古意,仿佛是在赞他修为内敛、锋芒不露。上官栩本人对此向来不置可否,只是每次有人当面赞他“人如其名”时,那双含笑的眉眼便会不自觉地弯上几分。至于“藏峰”二字真正的所指,自然是那被层层束胸布裹得严严实实、偏偏还怎么也藏不住的“峰峦”。而每一个初次知晓真正含义的人,都会在恍然大悟之余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慨:
原来“藏峰”不是“藏锋”,藏峰从来不是什么修行境界,而是字面意思。
窗下小几旁坐着个十八岁的青年,正慢条斯理地摆弄七八枚豆子大小的灵石碎片,拼凑什么微型阵盘。
他穿一身鸦青色的窄袖直裰,衣料是公孙氏自家符坊特供的“默纹绢”,乍看与寻常素绢无异,唯有指尖抚过才能触到经纬间织入的细密符箓底纹,那是公孙家嫡系子弟才配用的料子,外人见了只当是普通青衣,识货的却知道这一身衣裳抵得上赫连铮那件锦袍三倍不止。
领口不高不低,恰好露出一截内衬的雪白中衣立领,两色交界处压了一条极细的银灰滚边,再无多余装饰。
腰间束着同色暗纹革带,扣头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黄铜符锁,形制古朴,既是腰带扣,也是他操控傀儡的信物之一。
一头墨发没有用簪,而是以一条三指宽的鸦青色缎带在脑后松松缠了两圈打了个结,余下的头发分成两股垂在肩前,发尾整齐地裁至锁骨下方,像是被人用尺量过一般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