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光线杂乱——有招牌的霓虹灯,有炉子的炭火,有桌上小夜灯串的暖黄光,这些光交织在一起,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知道了妈!”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要盖过心里的什么,“我这就去洗!”
然后她三步并两步地冲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闪进去,反手锁上。
门锁落下“咔嗒”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青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冰凉的水泥地面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她却浑然不觉。
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而不均匀,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
可心跳还是快的。
太快了,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抬手按住左胸,隔着T恤的棉质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掌下剧烈地搏动。
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而慌乱,像一面被胡乱敲响的鼓。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刚才在三楼发生的事又在脑海里浮现了一遍,不是模糊的片段,而是清晰的、带着细节的画面,像一部慢放的电影,一帧一帧在她眼前展开。
……
那是两个小时前。
周海的出租屋在三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上楼时只能借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级一级小心地踩。
叶青走到三楼时,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每次来周海这里学功夫,她心里都揣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敬畏、隐隐的不安,这些情绪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
她抬手敲门。
门开了条缝,周海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照亮了他那张丑陋的面孔——三角眼,猪头鼻,凸出的龅牙,皮肤黝黑干裂,像常年风吹日晒的老树皮。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灰的白色背心,背心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处凸起的骨头。
下身是条军绿色的旧裤子,裤腿一只挽到膝盖,另一只垂着,遮住了那条瘸腿。
“闺女来了。”周海的声音粗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叶青点点头,侧身进了屋。
屋子不大,大概有二十平米,角落里铺了一张木板床。
床上铺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单,床单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床头靠墙放着个旧衣柜,衣柜的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堆得乱七八糟的衣物。
屋子中央有块空地,地上铺着张破旧的草席,那就是她平时练功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霉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叶青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但每次进来,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几秒钟,等身体适应了才慢慢放开。
“今天还练马步。”周海走到屋子中央,瘸腿拖着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四十五分钟,能坚持就坚持,坚持不住就说。”
叶青没说话,走到房子中央,双腿分开,膝盖弯曲,身体下沉,摆出了标准的马步姿势。
这个姿势她已经练了三天。
第一天只能坚持十五分钟,第二天三十分钟,第三天四十五分钟……到今天,她已经能稳稳地站到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