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喝掉了大半缸水,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和下巴,水渍和汗渍混在一起。
“谢……谢谢周叔。”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运动后的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今天第一天,到这里就行。”周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试图带上一点“师父”的威严和关怀,“明天继续。得连续扎一个星期,把下盘的劲儿练出来。一个星期后,咱再开始学点简单的招式。
叶青点点头,又喘了几口气,感觉僵硬的四肢慢慢恢复了一点知觉,虽然酸痛依旧剧烈。“好。我一定能坚持住。”她说着,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疲惫和脸上的汗水而显得有些脆弱,“争取明天……能多坚持一会儿。
周海咧了咧嘴,露出那口黄黑的龅牙。这个笑容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狰狞,但叶青似乎并没有在意,或者说,她习惯了。“不急,慢慢来。底子打稳了,比啥都强。贪多嚼不烂。
叶青把搪瓷缸子轻轻搁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试着挪动脚步,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酸软和疼痛。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就要拧开时,她忽然回过头。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和颊边,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淬了火的星辰。
她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灯光阴影里的周海,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真诚的、尽管疲惫却依旧干净的笑容。
“周叔,明天见。
说完,她拧开门,侧身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老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然后归于寂静。
周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真的变成了一尊泥塑。
耳朵却捕捉着门外楼道里传来的、细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偶尔能听到她因为腿软而轻微的吸气声,以及扶着楼梯扶手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透过紧闭的窗户,闷闷地传进来。
周海又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屋子中央那块水泥地面上。
那里,清晰地留着两个浅浅的、不规则的水渍印子。
那是叶青刚才站了十五分钟的地方,是她汗水滴落、浸润的地方。
印子边缘的颜色略深,中央稍浅,在昏黄灯光下,像两朵模糊的、潮湿的印记。
他跛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在那两块湿印子前停下,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
蹲姿因为腿瘸而有些别扭,但他毫不在意。
他伸出右手,那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藏着污垢的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块湿印的边缘。
触感是凉的。水泥地本身吸走了汗水的温度,只留下潮湿的痕迹。指尖传来微润的凉意。
周海将手指举到眼前,凑近昏黄的灯光看了看。
指尖上沾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仿佛顺理成章的动作——他将那根手指,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的鼻孔下方。
他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其细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不是汗水的酸馊味,而是一种……混合着少女清新体香、淡淡香皂味、以及汗水本身那种微咸气息的、
独特的味道。这味道很淡,却像一把钩子,瞬间钩住了他所有的感官,直冲脑海,点燃了更猛烈、更黑暗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