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秋梅会说“韭菜洗好了就切土豆”,叶青应一声“好”。
或者叶青问“妈,茄子要不要削皮”,秋梅答“老茄子要削,嫩的不用”。
除此之外,就是水流的哗哗声,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咚咚声,铁签穿透肉块的噗噗声。
但沉默不代表疏离。
相反,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默契。
叶青知道母亲什么时候需要换水,会提前把空盆推过去;秋梅知道女儿切菜时喜欢用什么刀,总会提前磨好。
她们不需要眼神交流,仅凭动作的节奏和声音的变化就能明白对方的需求。
这种默契是在漫长的共同劳作中培养出来的。
从叶青记事起,她就在厨房帮忙。
最初只是递个东西,后来学会洗菜,再后来学会切菜、炒简单的菜。
每一个技能都是母亲手把手教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青青,”秋梅忽然开口,手里串肉的动作没停,“通知书大概什么时候到?
叶青正在削土豆皮,闻言刀尖顿了一下:“老师说就这几天。
“嗯。”秋梅应了一声,沉默几秒,“云城一中……不容易考啊。
“我查了分数线,应该没问题。”叶青说,声音平稳,但握着土豆的手指微微收紧。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云城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录取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虽然她中考发挥正常,但总怕出什么意外——志愿填错了?
答题卡涂串了?
名字写漏了?
这些担忧像细小的刺,藏在心底最深处,时不时扎一下。
但她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
叶城出事后,秋梅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整天扑在烧烤摊,累得三十八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几。
叶青不能再给她增添任何心理负担。
“肯定能考上。”秋梅说,语气笃定,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女儿这么用功,老天爷都看在眼里。
叶青鼻子忽然一酸。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削土豆,让垂下的刘海遮住眼睛。
刀刃刮过土豆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薄薄的皮卷曲着脱落,露出淡黄色的肉质。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着。
秋梅串肉的速度加快了,铁签穿透肉块的噗噗声连成一串,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叶青知道,母亲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用加快动作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抬起头:“妈,晚上我想吃糖醋鱼。
秋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等通知书到了,妈给你做。
“还要红烧排骨。
“行,都做。
对话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微妙的期待和焦虑混合在一起,像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五点半,食材处理完毕。
叶青把洗好的菜分类装进保鲜盒,放进冰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