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严肃得像在审视什么重要文件。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深刻的鱼尾纹,鬓角新生的白发,还有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叶青站着,秋梅站着,叶城站着,三个人形成一个沉默的三角。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秋梅的眼眶红了。
不是瞬间红透的那种,而是慢慢泛上水光,眼眶边缘一点点变红,像被温水浸染的纸。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但没用,一滴泪还是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围裙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哭出声,只是抬手抹了下眼睛,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叶青手里。手指碰到叶青的手指,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好,”秋梅说,声音有点哽,但她在努力控制,“好孩子。
叶城还是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目光从通知书移到叶青脸上,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那是一个很慢的过程,像冰河解冻,从嘴角的一点弧度,逐渐扩展到整张脸。
最后他笑了,不是大笑,而是那种深深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
“好,”他说,还是话少,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下了,像一块悬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好。
一个字,重复两遍。
这就是叶城表达喜悦的方式。
他不会说“我为你骄傲”,不会说“你真棒”,不会说那些煽情的话。
一个“好”字,包含了所有。
他转身进了后厨。叶青听见拉开冰箱门的声音,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关上冰箱门,拉开另一扇的声音。过了几秒,叶城探出头,对秋梅说:“晚上加餐。你去买条鱼,再买点排骨,我烤个羊腿。
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去买包盐”一样。
但叶青知道,这是父亲最高规格的庆祝方式。
烤羊腿很麻烦,要提前腌制,要控制火候,平时只有过年或者特别重要的日子才会做。
秋梅点点头,解下围裙:“我现在就去。青青爱吃的鲈鱼,要新鲜的。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叶青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水:“晚上好好庆祝,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嗯。”叶青点头,鼻子又开始发酸。她赶紧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通知书。
秋梅出去了,卷帘门掀开又落下,带进来一阵热风。
叶城在后厨开始准备晚上的食材,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地响,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透着一种轻快的劲儿。
叶青站在楼梯口,又看了看手里的通知书。
纸面已经有些皱了,是被她和母亲捏出来的折痕。
她小心地抚平,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握在手心里。
然后她上楼,脚步很轻,像踩在云上。
回到房间,她把通知书放在书桌最醒目的位置——正中央,靠着笔筒。
退后两步看着它,窗外的光落在纸面上,白色的纸反射着柔和的光,折出一道淡淡的光晕。
牛皮纸信封躺在旁边,封口的红色印章在暗处微微反着光。这两个物件放在一起,简单,朴素,但对她来说,重如整个世界。
她在书桌前坐下,没有继续做数学题,也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坐着,看着那张通知书,任由情绪在胸腔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