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咱老林家能出大学生。"
"谈对象没有?"
我没应声。爷爷没再追问,又换了个话头:"你妈最近怎么样?你也大了,往后少让她操心。"
我指尖在碗壁用力捏了捏,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捧着小半碗剩饭,小口扒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心里却十分安稳,像是漂泊很久的魂终于落了地。
太久没有这样坐着,听老人唠叨,吹乡下的热风,看着最亲的人在跟前。
嘟——嘟。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汽车喇叭,突兀地划开村子的寂静。
我手指一紧,用力地捏住碗沿。
爷爷抬头看了看屋外的方向,没说话。
嘟——嘟。
第二声。我的手开始抖,碗里的汤水泛起细碎的涟漪。
奶奶慢慢摇着蒲扇,风从扇面下来,却怎么也压不住我心里的焦躁。
爷爷把目光移回我脸上,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扯出一个和蔼的笑。
"远娃,该走了。"
眼泪砸进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我肩膀轻轻耸着,坐着没动。
奶奶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也哑了:"走吧。我们两个老头子老婆子,什么时候看都行。"
黄豆凑过来,在我腿边蹭了一下。
我放下碗,站起身。脸上的泪还没干。
爷爷奶奶陪着我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黄豆跟在后面。那辆绿白相间的城乡公交已经停在路边。
树荫底下,苏清禾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蓝色帆布背包,穿着一件翠绿的短袖。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肩上、发梢上。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我停下脚步,看着身旁的爷爷奶奶。
奶奶轻轻推了我的后背一下:"去吧。"
我攥了攥拳,朝她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住了,低头站了一会儿,又回过头。
爷爷奶奶和黄豆的身影正在褪色,从彩色一点点变成灰白。他们站在那片灰白里,朝我挥了挥手,点了点头。
我咬了咬牙,转回身,走到苏清禾身边,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我牵着她上了车。
车笛声响起来,汽车缓缓往前开动。
苏清禾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随着汽车提速,风从车窗外吹进来。
"远娃,向前走啊。"风里飘来一句很轻的话,像爷爷的声音,又像只是风声。
我又转过头。
身后已经没有老槐树,没有老屋,没有爷爷奶奶了。
路边的田野空荡荡的,两座坟紧紧挨着,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堆,静静地守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