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转过头,鼻尖飘来一股雪花膏的清香。
一双冰凉的手捧住了我的脸,指腹带着些薄茧。
指尖极轻地摩挲着我的脸颊,拭去我睫毛上的泪花。
我紧紧地握住这双手,把它贴在我的脸颊上。泪眼婆娑。
车窗外的光投入车厢。她小巧的耳垂在光中有些通透,薄白带着些淡淡的血色。脸颊上覆着一层短短的绒毛,在光影中,她的脸朦胧而模糊。
四年了,我第一次这么清醒地与苏清禾近距离接触。
这四年里我怨过,恨过。
我不再跟她有任何联系。
我把一切过错的原因都归咎于她。
如果不是她把我带进市里,如果不是她把我带入那间六平米的出租屋,如果那个冬天她让我回了老家。
如果不是她要再婚……那么之后所有痛苦与折磨都不会发生。
可这四年间,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却揭露了我内心最不敢面对的现实。
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我!
是我,偷钱上网,让她迫不得已带我走。
是我,不好好学习,致使爷爷奶奶离世。
是我,在与她朝夕相处的日夜中诞生了不该有的邪恶的心思。
也是我,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摧毁了一切。
对不起,苏清禾。对不起,苏清禾。我抓着她的手,哽咽地重复着。不断道歉与忏悔。
如今的这一切就是对我过往罪孽的惩罚。
“小远,妈妈始终会在家里等你。”苏清禾温柔的声音从我耳畔响起,又似渺远的回响。
我只觉手中一空,抬起头,眼前已空无一人。转头看了看整个车厢,除了我再无他人。
我紧紧攥了攥拳头,指甲扎进了肉里,有些疼痛,但我依旧紧紧地攥着。想要留下手心中她最后的余温。
吱——。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哐当。车门打开了。
我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人影。没人上车。车依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人上车,那就是我要下车了。
我抓着车门把手,踩着踏板,下了车。最后一脚,踩进了冰凉的水里。
车外,是一片没过脚踝的水,静静流淌。四周是浓重的黑,没有边际。水散发着些许荧光,我低头,水面上,隐隐约约映出我挂着泪痕的脸。
我捧了把水洗了洗脸。转身看了看身后,公交车已经无影无踪。
“这是到阴曹地府了吗?”或许,我早就死了。刚才的一切只是我临死前的走马灯。
最后还是没能见到苏清禾吗。
只希望杨老头能把我吃的干净点吧。
不要留下尸体。
这样,苏清禾找不到我,还能认为我还活着。
她就不会悲伤。
猫…应该会吃掉猎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