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分辨谁是打心眼里对我好。对我好的人,甚至什么都可以付出。”齐开阳没来由觉得鼻子一酸,离开越久,越能明白慕清梦与凤栖烟的不舍。
“良心很重要,不枉大家待你好。”凤宿云赞许地点头。
不知是见齐开阳感伤,还是有意,凑在少年耳边道:“你看凤姨呢?凤姨是不是真心待你好?真心喜欢你?”
“真……好……就是爱闹我,我有时候分不清是不是闹我。”
“我凤宿云一贯真心实意好不好?”
“不见得……你老爱开玩笑……”
“你!”
凤宿云气得鼓起了香腮,隔空做个咬人之势。
齐开阳见她香腮鼓起时,两颊艳若春桃,作势欲咬时,洁白的贝齿颗颗分明,当真绝色倾城。
且如她这般国泰民安般的端丽,在认识的女子中的的确确独一份儿。
心跳如鼓,直可与引星舟外的雷霆比肩。齐开阳缩了缩肩,一刻都不敢再看。
引星舟骤然提速,过了半日,漫无边际的沼泽似乎到了边缘。
雷与雨都小了些,被雷劈得硬邦邦的地面上矗立着些简陋的石碑。
凤宿云收了引星舟,齐开阳驻足在石碑前,碑上刻画着只脖颈上挂着面鼓的独腿巨牛。
每块石碑上的巨牛姿态各自,但无不周身雷电缭绕,昂首向天,牛嘴张开似在咆哮。
丈许高的石碑大都风化残蚀,有些已经倾斜。在这片终年雷雨不停之地,像沉默的哨兵。
“这些碑是夔牛族历代雷师的墓碑。还记得吧?雷师是夔牛族中地位尊崇的长老,负责主持引雷仪式。”凤宿云指着最高的一块石碑道:“他们死后就葬在这里,碑上刻着他们生前引雷的次数。你看那块上面刻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那位雷师活了八千岁,一生引雷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最后一次没能撑住。”
齐开阳看着那些石碑,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不与天地争锋,但求与雷霆共舞——夔牛一族的生存方式简单而悲壮。
“夔牛族都是这样,自生下来起就逃不开终其一生的宿命。”
“我不太明白,不过我一定会尊重他们的族规与传承。”
“很好!”凤宿云大赞一声,道:“走吧,天雷城就在前面。”
越过碑林,沼泽彻底被甩在了身后,一片青黑色的荒原现于眼前。
被雷电反复烧灼过的坚硬地面,再被经年累月的大雨洗刷过后,如同一层琉璃般光滑的岩壳。
深灰色的地面密布着闪电状的裂纹,裂纹中不时窜出一丝蓝色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荒原的尽头有座低矮的山丘,天雷城就立在山丘之上,远望去没有城墙,只有地面上一块块精光发亮的石头,与一座座高高的塔,朴实而单调。
头顶不再像沼泽地里雷雨不断,但见浓云密布,沉闷的雷声隆隆,想必住在此地,也仅有些喘息时刻。
靠近山丘,齐开阳眉头一跳。
山丘上没有小妖巡弋,没有一座宫殿民居。
一座座高高的塔,有些透着气冒着烟,有些反射着光芒——竟是通风透气与借助镜面瞭望的高塔。
那些精光发亮的石头是大块的雷击石,自山坡起一路铺上山丘顶,明蓝色的光芒照引了前行的道路。
“凤姨,天雷城建在地下?”
“聪明吧?夔牛族看似大咧咧,实则极有智慧。雷泽境的雷霆太强太密,夔牛族虽天生能受雷霆,日子久了谁都吃不消。”凤宿云对着一座高塔挥手,道:“把城建在地下,上面有厚厚的岩层挡着,再以雷击石守护,雷电劈不下来,日子就好过很多。”
“哈哈哈哈!铜鼓自己响了一声,老子就知道小凤丫头要来了!”雷霆般的笑声从高塔里传了出来,滚滚向荒原与沼泽荡了出去:“老子亲自来迎你。”
不多时咣当声响,想是地宫的大门被掀开,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地下跳了出来。
站立如同座小山,牛首人身,下颌不知是鬃毛还是胡须,双角如弯月,角上缠绕着细密的雷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