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有废除或是严惩郝夙蓓的胆量与能耐。
如今的萧帘容大权在握,若他敢动女儿分毫,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郝宇语意阑珊,连番的挫败已然耗尽了他责骂的兴致。他挥了挥袍袖,整个人显得颓唐,背脊都似在顷刻间佝偻了几分。
“女儿告退!”
郝夙蓓敛袄施礼。她本想出言宽慰生父几句,可抬头瞧见郝宇那写满不甘与虚伪的面庞,满腹的言辞尽皆堵在喉间。
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此刻那名动天下的天命之子鞠景,正堂而皇之地待在萧帘容的内室之中,与其耳鬓厮磨?
告诉他应当早早接受这顶绿油油的帽子与退位的现实?
那等言辞,未免太过冷酷残忍。
对于自视甚高的郝宇而言,无异于将其仅存的颜面放在烈火上炙烤。
她终究是郝宇的女儿,这等诛心之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郝夙蓓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向外行去。待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秘室那厚重的石门之外,室内独留郝宇一人。
方才那等颓丧无奈的伪装霎时退去,郝宇的五官扭曲,双拳攥得咔咔作响,面上青气翻涌,直如一尊自九幽地狱爬出的怨毒恶鬼。
“可恨!当真可恨!”
郝宇咬碎钢牙,满心尽是穷途末路的惊惧与不甘。
连环诡计全盘落空,借刀杀人的谋划化作泡影,这便意味着,那道悬在头顶的催命符已然逼近。
他被迫交出宫主宝座、被扫地出门的时刻,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步步紧逼。
“今日老夫万里赴险,满拟与郝宫主共襄义举。却不曾想,郝宫主行事这般拖泥带水,倒是结结实实放了老夫一个鸽子。”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却浑厚无匹的话音,毫无征兆地在秘室正中炸响。
这语声不大,却穿金裂石,无视了周遭太乙隔音灵阵的重重禁制,直震得郝宇气血翻腾。
这也是郝宇方才没有继续纠缠责骂郝夙蓓的根本缘由。他早已察知有绝顶高人暗中窥伺,必须分出全副心神来应付这位来头极大的外援。
石门未动,虚空中却泛起层层灵气涟漪。
一位身披破旧鹤氅、身形佝偻的老者,双手拄着一根色泽古拙的蟠龙拐杖,就这般凭空显化在郝宇身前三丈开外。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满是纵横交错的褶皱,偏生那一对招子精光四射、精神矍铄。
周身隐隐散发着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气韵。
来人非是旁人,正是修仙界威望甚高的宿老——南极仙翁。
见得此老现身,郝宇那怨毒如鬼的面皮登时一僵。他深吸一气,强行运功压下紊乱的心绪,勉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颜。
“仙翁万里驰援,何必说这等折煞晚辈的玩笑话。眼下局势危若累卵,还望仙翁大发慈悲,替晚辈寻个破局的法子!”
郝宇垂下身段,语气中满是孤注一掷的无奈。
面对妻子萧帘容凭借大乘天仙级战力与抗击天魔威望的双重逼迫,他已是退无可退。
女儿背弃,众叛亲离,此刻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处境,当真是恰如其分。
“法子?如今这般田地,还能有甚法子?”南极仙翁手中蟠龙拐杖重重顿在青玄玉砖之上,面上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厉,“老夫此番舍却清修,冒着开罪天下同道的风险来助你主持公道。你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又能怪得了谁?”
此番郝宇选在接风宴上撕破脸皮,本是两人暗中筹划多时的毒计。
南极仙翁仗着宿老身份,早已做足了随时拉偏架、用大义名分压死萧帘容的万全准备。
即便是萧帘容当场暴走抗法,他也备下了应对之策。
最致命的纰漏,偏偏出在郝宇那亲生女儿身上。
人选不当,接风宴上未曾惊起半点波澜,普普通通地收了场。
郝宇承诺的大义助攻未能兑现,南极仙翁纵有通天手腕,也不好在无凭无据的情形下凭空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