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平日里装出一副蠢萌吃醋的白兔模样,那全是为了麻痹自己。
她每一步棋,都带着深谋远虑。
不过,鞠景倒也并非全然防备。
他很清楚,这魔女是真的对自己动了情。
只要是在他划定的底线之内,弱水断然不会伤害他,甚至懂得了“爱屋及乌”的道理。
若非如此,鞠景也绝不会对她生出这般深切迷恋。
他平生最喜狐狸般狡黠聪慧的女子,却容不下反噬主人的毒蛇。
弱水披着蠢兔子的外衣,鞠景虽时常告诫自己莫要上当,却仍是在她那软语温存中一次次选择了包容。
“好了,我该去给师尊请安了。昨日你这妮子在密室里对师尊冷嘲热讽,说尽了怪话,将她逼得拂袖而去。如今要将她哄转回来,可非易事。”
从那温柔乡中挣扎起身,鞠景由着慕绘仙替他整理那件少宫主法袍。
想起孔素娥昨日那受尽屈辱、心灰意冷离去的背影,鞠景深知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孔素娥这师尊脾气虽古怪傲娇,但待他恩重如山,若不早些去安抚,任由这心结郁积,日后只怕要生出天大的乱子。
“你何苦要去哄她?”
弱水拥着锦被坐起,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悦:“凭什么不是她来迁就你?你这般傲气的天命之子,连本座这大自在天魔都哄得服服帖帖,凭什么要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傲娇之辈,便该狠狠戳穿她的骄傲,打碎她的伪装,逼她对你展露娇媚,而非一味去纵容她的脾气。你这般做,纯粹是空耗心力。”
“你这话好没道理。”鞠景系好腰带,转过身来,抬手便向那对白色的兔耳重重揉捏了一把,沉声道,“此番是非,皆因你欺凌师尊而起。你与师尊并无利益之争,为何非要处处与她为难?你既已打算送她一份金仙大道机缘,大可顺水推舟让她承你的情,为何非要在言语上将她逼入绝境?”
鞠景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殷芸绮是弱水的正牌情敌,两人斗嘴争风,他自然看得分明。
可孔素娥乃是他的师尊,在名分上便如长辈一般。
大白兔这般咄咄逼人,连鞠景都觉得理亏。
这魔女的心思太过割裂,一面想尽办法讨好他,一面却又疯狂攻讦那个在名分上毫无威胁的明王,手段之酷烈,实在令人咋舌。
“小夫君,你眼下是个糊涂人,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弱水偏过头,顶开鞠景作怪的大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暗自寻思:“这呆子不懂才好。孔素娥若非对我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我吃饱了撑的去招惹她?问题便出在那老女人自欺欺人,明明动了凡心,却非要扯起师徒伦理的大旗做遮羞布。我就是要将她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罢了,你的盘算我管不着。但我的底线,姐姐心里清楚。”鞠景面色一肃,“你与师尊之间小打小闹,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你们女人的别扭。我会尽力居中斡旋,盼着你们早日和睦。但上次在密室里的那番行径,你不可再犯。莫要玩火自焚,伤了我的家人。你可明白?”
这番警告掷地有声。弱水行事疯癫,脑子里自有一套视苍生如蝼蚁的魔道逻辑,常常做出些出人意表之举。鞠景必须时时敲打,免得她越界。
“妾身省得。”弱水毫不避讳地迎上鞠景的目光,胸有成竹地笑道,“小夫君放心,妾身眼下所布的局,日后你那好师尊不仅不会记恨,反倒要对我感激涕零、感恩戴德呢。”
看她这副笃定神情,鞠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费唇舌。
弱水这般老谋深算,肚子里不知又酝酿着什么毒计,问了也是白问,她总有千百种说辞来糊弄过去。
鞠景辞别二女,穿过凤栖宫那雕梁画栋的曲折回廊,径直向主峰明王寝殿行去。
晨光穿透云海,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万道金芒。
沿途的阵法禁制见少宫主玉牌,纷纷敛去锋芒。
行至寝殿外的青石广场,那扇厚重的玄武岩石门却紧紧闭合。石门上流转着大乘期阵法的五彩神光,坚不可摧。
鞠景提运真气,朗声唤道:“师尊,徒儿前来请安。”
半晌,石室内才传出一道冰冷威严的神念传音:“孤正闭关参悟大道玉简,谢绝见客。你且退下,无要事不得搅扰。”
鞠景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心中竟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弱水给的那卷《天上阙》大道法则玉简,果真是无上至宝。
孔素娥这般清心寡欲之人,竟也抵不住金仙大道的诱惑,沉浸其中。
他原本还担心师尊受了那般奇耻大辱,会生出什么心魔,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可仔细一想,师尊这般行径,究竟是被弱水打服了,还是在借着闭关逃避现实?
堂堂凤栖宫明王,被一个魔女骑脸输出后,竟还能捏着鼻子去修炼对方施舍的功法,这等屈辱都能忍下,实在让鞠景有些心疼她那份碎落一地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