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段立在栖凤楼门前,手持一柄漆黑的横刀。
门外天色阴沉,楼里灯火明灭,暖光没有使他原本清秀平凡的脸庞更显柔和,反而增添了诡异和一丝凉气。
澄金知道他会来,但也有把握顶着所谓噬心功的传人把事情做完。
可自信在这一刻有些摇动,因为他没有在周段眼里看到愤怒或者恐惧,怎么会呢?
沈延秋的脸庞已经看不出肉色,布满血丝的眼睛瞥向周段,随后忽然闭紧了。紧接着乌黑的刀光划破沉闷空气,带动烈焰熊熊。
“火?怎么会——”
澄金背上凉意骤起,立刻松开捏着沈延秋的右手。下一瞬指头原本所处的地方便被刀光分割,清脆的碎裂声中半条走廊都被这一刀斩断。
沈延秋无力的躯体还没来得及下坠便被周段拥进怀中,两人一同撞碎三楼的客房门。
周段一手持刀一手小心翼翼抱着沈延秋,将她轻轻放到床榻上。
没说什么话,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两根无力的手指揪了揪袖子。
周段回过身来,露出一对无神的眼。两人四目相对,沈延秋心下了然,只是说:“不要死。”
“不要死。”周段重复道,随后扬起刀。
他在转身的一瞬便嘶吼起来,从一个木讷的年轻人化作一头将仇恨和愤怒作为燃料的野兽。
噬心功在他踏进楼里之前就已经转变了运行的方向,再也不用担心内力不够用,再也不用害怕兵器碾碎皮肉弯折骨骼,焚心焰从他肩膀胳臂脖颈涌出来,如同风中狂舞的披风。
澄金刚来到客房门口,焚心焰短暂掠过他的指尖,仍然引起躯体深处的一阵灼痛,捡回一支铁锏,他原本也想大踏步冲进去,却差点和周段装了个满怀。
比躯体更快前进的是刀刃,周段在倾身前进的同时旋身挥刀,斜斜一斩撩向上方,是直接把澄金劈作两段的架势。
当然不可如他所愿,澄金奋力在极短的距离中起跳躲开刀锋,空中荡开横刀,随后铁锏重砸周段肩胛。
骨骼碎裂血液四溅是意料之中,可下一瞬铁锏竟然被新生的皮肉弹了出去,周段抬起头,面孔似兽非人。
——他当然不是不愤怒,只是怒气太重也被压得太深,焚心焰燃烧的同时,那功法也在噬咬他自己的魂魄。
澄金刚刚意识到他运转噬心功的方式,周段下一刀已经到了。
蹬地向后拉开距离,一招势大力沉的横斩将尚在空中的澄金远远劈飞出去。
哪来这么大力气?
澄金心中惊愕,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力量的对拼中如此吃力了。
在半空稳住身形,他落在假山上抬眼,却找不到周段的位置。
滔天黑焰在脚下骤然爆发,周段不知何时已在下面的水池中,手按山壁内力喷吐,焚心焰将澄金脚下化作绝地。
疏松石料崩裂,澄金向下坠落,身形被火焰席卷,不由得痛吼出声。
“周段?”林远杨自三楼探出身来,手里握着九节鞭。
往下看去,周段弓着身子倒提横刀,肩胛处刚刚被铁锏砸烂的皮肉已经恢复原样。
知道这份力量有多么高昂的代价,林远杨忍不住心中焦急,翻身艰难地跳下来,站到周段身旁:
“你怎么样?”
浑浊眼神扫了她一眼,周段没有说话。假山上狂舞的黑焰被劲风吹向两人,林远杨举起双臂抵挡,却感受不到半分痛楚,仿佛一阵微风拂面。
“你还能控制这个?”林远杨奇道。
她崭露头角的时候姚苍已经很少出手,因此还是头回见识焚心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