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个……一个滑稽的浮梦而已。
是因为后宫一直空虚么?竟会令他做出这样的梦来。
月彦的脑中沉沉思索,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打理好自己。
连那身天皇专属的御直衣,也一件件皆穿得整齐妥帖。
天皇的服饰与普通公卿大臣都不同,哪怕是类似狩衣的形制,也以上纯白下绯红为尊。
他最后一次将宽大的袖袍打理平整,便出了寝殿。
等候在游廊的女官看见天皇陛下真的自己全部做好了一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然后,她先迎来天皇冷冰冰的一瞪,连忙为自己的冒犯而俯首。
朝议通常在清凉殿的殿上间举行。
按照规律,天皇不可被窥伺揣测。
因此,天皇所坐的位置有专门的竹簾隔开,令底下的官员只能看见他朦朦胧胧的身影轮廓,却见不到真容。
朝议的内容一直都很无聊,左大臣右大臣会负责汇报内容,再由地位最高的关白来做出批判或认可,最后交给他裁定。
由于这次的月彦天皇并不是一个温良的天皇——相反,他年龄虽轻,却已经处决过好几位大纳言与参议——因此,大家都将话讲得相当谨慎,不敢触怒他。
这样一来,朝议的内容更加枯燥。
月彦并不关心这个国家如何如何,更不在意底下人怕他就像在怕一只会择人而噬的虎兽。
他只是坐在垂落的竹簾后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把玩从衣摆上揪出来的一截线头。
漫不经心的神情,直到听见另一句汇报而停止。
“近来有多地长达三月不曾降雨半滴,我等打算派出阴阳寮里术法最厉害的阴阳师,尝试举行求雨仪式。”
关白恭谨禀报道。
月彦把玩线头的动作一停。
“最厉害的阴阳师?”他玩味道,“哪个?”
“是,此人名为羽原雅之。”
关白没想到陛下沉默了大半场朝会,竟然突然对这件小事起了兴趣。
羽原雅之……
月彦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
不那么愉快的、刻骨铭心的梦。
那个近乎被羽原雅之一手把控的、令人颤抖的魇梦。
他竟然并不是梦里被虚构出的角色,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漫长的安静后,关白终于听见竹簾后的天皇陛下开口。
“是么,”月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天皇的生活极为枯燥。
他哪里也不能去,一言一行都有既定的规矩,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无数双视线的注视中,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天皇”。
月彦只感到烦闷透顶。
他的情绪越糟糕,底下的人就越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