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至于动辄杖毙,但总要承受那份暴戾的怒意与讥讽,无论是仆从抑或官员都过得格外战战兢兢,生怕被天皇陛下当众羞辱。
已经有个纵容儿子当街杀死平民的公卿,为此受辱自尽。
在那暴怒的强势压迫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每天缩头缩脑,过得像只老鼠。
月彦却越来越感到快活。
那个刻骨铭心的梦已经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淡去,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他逐渐肆意妄为,根本不将任何规矩放在眼里。
不顺眼的?杀了。
忤逆他的?杀了。
欺瞒他的?杀了。
什么合格的天皇,他就是天皇,他做的任何事情就是正确的事情,他做出的任何决定就是上天的旨意。
除去他依旧不愿意要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也拒绝那些大臣往他后宫塞各种女人。
月余过去后,他又在朝议上听见关白的禀报。
“蒙陛下保佑,旱灾已解,今年收成不必再担忧。”
“哦?那位阴阳师求到雨了?”坐在竹簾后的月彦开口。
“陛下所言正是。”关白应道。
“我还以为阴阳师向来都是些满口胡言之辈呢,只管给你们找个由头不来朕这边,好逃避事务责问。”
月彦嗤笑,底下无一人敢反驳,比鹌鹑缩得还像鹌鹑。
“明日让他一起过来,朕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遵陛下之命。”
又一次乏味的朝议散去,月彦快步在游廊间穿行,身后的侍女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气喘吁吁。
这座平安京是恢宏的,恢宏而壮伟,乃整个国家最繁华绚烂的中心所在。
而在这座平安京内,唯一更令人趋之若鹜的,真正权力的顶点,便是天皇居住的大内里。
自出生以来,他就天然获得了这个世间最高的权力。
一切事务运转皆由他随心所欲。
他说出口即是真理,即为正确。
放眼望去的所有土地都是属于他的,所有人的性命也都握在他的掌心。
他是绝对的权威,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
然而,他的心底始终感到一股莫名的烦闷与躁动,连庭院内那郁郁葱葱的松树也看得格外不顺眼。
“去,把它铲了。”
月彦冷冰冰开口。
“是。”
身后的随从立刻少了一个,小跑着去给看守这里的园丁传达陛下的口谕。
没错,哪怕是自海外运来、价值连城的名贵物种,在他这里也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松树而已,想铲掉就铲掉。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不愉快,而这份不愉快也在心底积累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行至半途,月彦若有所思。
那个逐渐淡去的梦,又再度被记忆翻起。
那个羽原雅之,如果真的像梦里那般,是否也多少能带给此刻的他些许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