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来人一袭灰色长袍,双目炯炯有神,怀中却抱着一具无头干尸。
正是金家家主,金莫荇。
沈玉妍暗暗一惊:这人如何知道金雨菱是死在我的手中?
是了,他必定知道金雨菱带人来伏击我,如今金雨菱和他手下都已惨死,唯独他那位侍女不见踪影。任谁来想,都会觉得是我杀了金雨菱。
金常英的死尚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金雨菱的死便可以大做文章了。即便金莫荇没有证据,也有的是办法构陷她。
更何况,以他的修为和低位,纵使是仙盟盟主,也要给他三分薄面。
然而,未等沈玉妍和白妩清开口,廉红玉已先一步喊出声:爹爹。
她当啷一声丢下手中长剑,浑身直颤,脸色苍白如纸,再不复先前的优雅从容。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金常英方才只求速死了。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金莫荇身前,泪水汹涌而下,我不是故意杀常英的是他求着我、逼着我给他个痛快!
金莫荇沉默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是我教子无方,才让金常英背着我,做下这等恶事。
廉红玉惊诧地瞪大眼睛,泪痕凝固在脸上。
金莫荇居然不为金常英报仇吗?他可是被无情宗和仙盟逼死了啊!
金莫荇却不再看她,转向秉公执正二人,缓声道:这些年来,老夫久已不理俗务。常英为一己之私残害金乌仙卫,老夫心中惭愧。梦蝶谷让予无情宗自是理所应当,我愿自出家财,抚恤逝者的亲族,以慰英灵。
秉公本以为金莫荇是来找麻烦的,正暗暗提着心神,闻言顿时展颜,连忙道:金家主言重了。你这般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仙盟的幸事。逝者已逝,过往不便深究,金乌仙卫的遗体我等自会带回仙盟妥善处置,便不劳您破费了。至于令郎等人的遗躯,也请您带回去好生安葬吧。
金莫荇微然一笑,多谢长老肯给老夫这个薄面。只是
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白妩清身侧的沈玉妍,无情宗白宗主的高徒杀我孙儿,我要她以命相偿,此事,二位可要插手?
秉公当即道:仙盟明令禁止各派为利相残。令孙既死于私仇,属于个人恩怨,这便不在我的干涉范围了。
话落,场上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什么个人恩怨?分明就是金家那老东西借题发挥!
这也配叫公正严明的仙盟?金家残杀了金乌仙卫,才知道出来主持公道,可轮到金家要杀我无情宗修士泄愤,却成了个人恩怨?根本就是看人下菜碟!
有修士忍不住低声驳斥,金莫荇只冷冷一眼扫过,近乎化神境的威压如山倾落,众修顿觉冷汗涔涔,不敢再出声。
秉公看着,只冷冷一笑。唯有执正微皱眉头,欲要开口,秉公却抢先一步扬声道:此间事了,我等不宜久留。盟主尚待回话,告辞。
他一挥袖,祭出一艘仙舟,袖风卷到,将朱劳子并其余尸首尽数纳入舟中,随即与执正登舟离去。
金莫荇转头看向白妩清,面色沉冷如霜,白宗主,你还不将你徒儿交出来吗?
白妩清脸色虽苍白,旧伤未愈,神通亦受镇域碑压制,眸中却无半分怯意,只冷冷道:既如此,本座也唯有向金家主讨教高招了!
反手将沈玉妍护至身后,声音低而清晰,玉妍,你先走。
沈玉妍心下微觉触动。
她此刻若走了,落到旁人眼里,便是贪生怕死;可若是不走,于白妩清也是拖累。
电光火石间,她已毅然踏出半步,挡在白妩清身前,师尊不必护我。我愿随金家主走,但我有言在先,金雨菱绝非我所杀。金家主若真在乎你的孙儿,为何不查个明白,看看这世间,究竟有谁能驱使得动蚂蟥这等阴诡虫蛊呢?
听到虫蛊二字,金莫荇眸光骤然一震,你知道些什么?
沈玉妍心口暗松了口气,赌对了!
云澈既说她的血蛊术承自廉姥姥,那这位廉姥姥定然也精通蛊术,而她被囚在金家地底暗牢两百年之久,与金家必有极深的仇怨。
她前世没怎么接触过金家,并不知道这二人间有何过往,但此话一出,想来金莫荇在查清真相之前,绝不会轻易取她性命。
沈玉妍也没打算因为一个金雨菱,就白白丢了性命。
她还有太多的事要做了。
沈玉妍正要迈步,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回眸,却见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竟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玉妍,不要去。
白妩清的声音在颤抖,为师不会让你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