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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第1页)

十三

近些年,虽然华山东、西两侧的高空索道相继建成开通,大多数游客愿意借助高科技上山了。但是,坐落于原进山唯一通道咽喉处的玉泉院,依然以它自己的独特魅力吸引着中外游客,依然游人如织。不要说传统的庙会节日,就是平时,也总是游者川流不息、香客盈门的。

玉泉院里充满清新恬淡、平和包容的意蕴。在这里,数千年前的先人和当下的我们,在面对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和谐共处,人本身的进退成败等等这些问题的回答上,抹去了时光分野,古老又弥新。在这里,无论你如何的成功还是如何的失败,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精神家园和情感依托。从哲学意义上讲,一本《道德经》,讲得最精彩的部分当属辩证法,讲事物的对立统一。既然你的成功与失败都是暂时的。那么,成功也需淡定,失败了也没什么了不起——丢了的毛驴有可能带匹马驹回来!所以,“顺其自然”被实践证明是适应性很强且极难颠覆的一种大众哲学口味。

如果你目前的状况成功失败都不算典型,属中不溜,那你就更有理由到这里来了。有闲情逸致,到这里来消遣顶合适不过。亭台楼阁绿树清泉,步步有佳境,景景有来历。你的身心会得到极大的愉悦与放松,它尤其还适宜憧憬与规划未来的成功。

——就像眼前的两位,丁秦阳和苏睿。

这两个人对这里都不陌生,他们来此相聚,说白了也许就八个字:“彼此想见,这里适宜。”

其实,两个人昨天才见过,在胡杨的家里,大家为胡大鹏六十岁庆生,共度了愉快的周末。

说起来,这次的聚会连胡杨开始也被弄得莫名其妙。

前天晚上,她接到母亲电话,说父亲明天的生日,这次要认真热闹一下,让她务必晚饭前赶回。胡杨就疑惑,说老爸生日还一个多月呢,又说自己这不刚刚回去过了吗,况且最近又特别忙。但母亲很坚持,说你爸自己不会记错生日的,他就是想赶一次时髦过阳历生日。又说就回来一个晚上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还尤其强调说你务必把上次来家的苏睿也带来,然后我让你秦阳哥把他那套唱歌的家什也拿过来,大家一处乐和乐和。

胡杨无话可说。

母亲强调苏睿和秦阳的加入,她立马就不难猜测出这显然是父母的有意策划。都什么年代了,还试图用这种方式撮合年轻人的婚姻,老套得可笑。胡杨心里这样想,但她绝对不能明白表示否定的意见,因为她太了解父母尤其是母亲盼秦阳哥早日成家越来越急切的心情,她得持理解和支持的态度。

但超乎胡杨想象的是,没有明显的做作,一切都很顺利。晚宴很丰盛,大家吃喝中亲情又温馨;尤其是晚上的娱乐活动,因为有秦阳的DVD、麦克风等音响系统的支持,还有胡大鹏和秦阳出色的二胡演奏、伴奏,很调动了两个本来就能歌善舞的女孩的演唱水准,就连平日里病恹恹的杨淑芬也蛮带**地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赢得大家颇带煽情的掌声;秦阳还特别展示了近年来自己无师自通的箫吹奏技巧,一曲《春江花月夜》独奏,清婉悠扬,意韵绵长,听得举座欢欣叹服。那时,苏睿第一个报以夸张的掌声。胡杨注意到,其时父亲和母亲迅捷地交流了一下目光,里边已透着几多成功的欣慰。

本来,人们散去之后,杨淑芬还悄悄叮咛秦阳,说苏睿这娃挺好的,抽空给她挂个电话,要多联络联络。秦阳明白老人的用意,就不以为然地呵呵笑,嘴上不说什么,心想老人未免见风是雨了。可是,今天早上,却是苏睿先把电话打过来约自己午后玉泉院“无忧树”下见面,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你挺会选,这是个吉利的地方。”在树下盘桓的秦阳见苏睿走过来的时候,迎上去的第一句话就这样故意恭维道。

“那当然。”苏睿满面春风,显得自信又从容。等两人在就近的条椅上坐下,她才又解释:“我之所以告诉你这里见,就是这个景点名字怪好玩好记,别的其实还真没想那么多。”

“我也不过是瞎猜而已。”秦阳说话时不好意思地搓手。

这动作让苏睿不禁觉得有点好玩,也更觉得对方的朴实憨厚一面,秦阳虽然在年龄上长自己几岁,可是今天的状态居然像个羞涩的大男孩儿,不禁让苏睿心里生发一丝得意,虽然这和她之前对秦阳的印象很不同。尤其昨天晚上,在胡杨家里,他的举止言行够成熟得体,就像家里的大哥哥一样,对老人够孝顺亲和,对胡杨够呵护。难怪胡杨把他当亲哥哥待,当时她目睹着一切,心里蛮妒忌胡杨,远比她这个有亲哥哥的人还幸运得多。

现在,她就和这个大男孩坐在一起,可以闻到他散发出的特别的体味,明显带有青春男性荷尔蒙的元素成分,新鲜性感,让苏睿的粉脸不禁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晕红。于是她赶紧扯开话题。

“昨天晚上,寿星胡叔和阿姨都挺高兴的。胡杨也真让人羡慕又嫉妒,有你这样一位大哥哥。没想到,还多才多艺,蛮牛的啊,你。”

“我——‘牛’吗?”秦阳故意做讶异状反驳。

“你以为呢,当年做学生的时候,有人经常到我们学校去亮肌摆酷,女同学们背后都觉得他怪威武牛气,叫他“新右卫门”;原来还这么才华横溢的,也是该‘牛’啊!”苏睿故意说得一本正经,却又是一副含讥带讽的模样,一下子把秦阳激得站起来压低声音叫道:“喂,小女生,我没招你惹你呀,怎么才见面就这么挖苦讽刺,太不够意思了吧?”逗得苏睿一下笑呵呵的。秦阳也笑,一边抖了抖汗衫说:“女生拿我们一开涮,这立马就紧张成‘潮人’了,汗都跑出来了——不行,你先在这等,我得买点降温的东西去。”

秦阳很快买来两桶冰激凌,二人才吃起来,就听得大门外有热闹的锣鼓唢呐声传来,大约到了山门跟前,鼓乐声又戛然而止。继而,就有一队穿戴齐整的中年男女鱼贯而入,他们到院内大殿前的祭台前恭恭敬敬地燃上香,然后一一跪倒于莲花团垫之上叩头揖拜。待众人都揖拜过了,就都朝院东北的一处开阔地走去。原来那里早有一队人在守候,等这些人员一到,他们就紧张而有秩序地行动起来。结果,像过年一样,最新颖现代的礼花爆竹纷纷地爆响着腾空飞起,又在庙院的上空再次脆响绽放,顿时吸引得附近游客驻足观望。似乎是为了接应爆竹的脆响和盘旋在空中的礼花,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连串的闷响之后,人们看到的,是紫蓝黄红绿等五彩颜色的烟雾又纷纷袅袅婷婷的升腾起来,在空中与爆竹的硝烟会聚弥漫。

“真能‘作’,这帮人!”秦阳几乎连冷饮也停了吃,一直在盯着这些人看,直到用目光将他们快送进了前大殿,才这样认真评议道。苏睿则边吃边看,这时她已将自己的冷饮吃完,一边用目光搜寻附近的垃圾桶,边回应秦阳:“你猜猜,他们是什么人,到这干啥来的。”

“许愿的,还愿的——都有可能,至于什么人,就难猜了,反正不是农民,也不是打工族!”秦阳凭自己的常识认真猜测说。

“他们是有钱人,肯定的。”苏睿把冷饮包装去丢进垃圾桶回来,看向秦阳言之凿凿道,“你注意他们烧的香规格尺码了吗——手指粗两尺高,那不是一般人用的。”

“是挺能嘚瑟。”秦阳带了明显的不屑,“一帮狗屁不通的烧包,烧油桶粗一丈高的香和普通的香在佛祖神仙那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所谓‘心到神知’。何况,你燃放那么多彩烟弹,那玩意儿神仙老祖宗们压根儿都没经见过,弄不好还把他们吓着,以为东洋鬼子又来施放毒气弹了呢。”

秦阳的一番理论逗得苏睿呵呵笑,但随后又马上反驳:“别管‘烧包’还是‘嘚瑟,’不管怎么说,所有的人都差不多看傻了,包括你丁秦阳,连冰激凌都忘了吃。再说,照你的逻辑,背三四万元一只的香奈尔手袋和三四十元一只的水货,无论自己背着还是别人看着,感觉和效果会一样的吗?肯定不一样。所以说,这年头,有钱不仅能博眼球,还就是大爷。”

一番话听得秦阳有些发怔,原来面对另一个宏大而现实的主题研究,无论是理论的高度还是现实的深度,对方都是轻而易举就把自己批驳得理屈词穷。于是他定了下神,立马就做出恍然大悟状的嘿嘿笑道:“明白了,有个小品的台词说得好,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呢,我们得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去争取——多多地挣钱!欧耶?”

苏睿说时,还故意夸张地朝对方举起一只纤纤玉手。

“欧耶!”秦阳笑得呵呵的,也举起自己的一只大手,同时故意高声叫着呼应,于是两只手和人就扭作一处,笑作一团。

笑够了,又扯了一阵闲话,苏睿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就慨叹:“时间过得真快,正事没说呢,都该回去了。”秦阳就半玩笑说,那咋说也得共进晚餐再回吧,苏睿就连忙拒绝说:“那可不行,上山的游客都陆续回来了,晚饭前后这段时间酒店最忙,没交代别人到了时间就必须得赶回。”

接着又故意玩笑也认真地说,“以后不愁没有共进晚餐的机会。”秦阳会意的笑,只好点头作罢,于是提起刚才的话头问:“对了,你刚才说还有‘正事’没说,什么事啊?”

“充分利用工余时间,把你昨天演奏的几首管、弦器乐曲好好练练,我们要搞店庆晚会啦,你算友情出演,怎么样。”接着,苏睿就把准备荐其加入店庆晚会演出的打算解释给秦阳。

不料秦阳听罢立马摇头否定:“哎哟,打住吧您,”继而认真解释,“就我那两下子,在家算给自己找件事干,再不然哄老人们乐和乐和也就罢了,还敢拿到那种场合去摆活,亮丑哇?”

“丑啥?挺好的呀我觉得。你干吗这么自谦呢?谦虚过度是虚伪!”

“不是自谦,是自知之明,现自己的丑倒还罢了,关键怕把你们的事情整砸了。”

“那,算帮我自己,砸了算我头上如何?”看苏睿一副狠巴巴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秦阳被气乐,只好无可奈何地表示:“算你牛,算你硬气,那我试试,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苏睿抿嘴笑以示得意。

意见达成一致,两人才出了庙院的大门,同乘秦阳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酒店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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