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央!”谢同銮打翻了酒樽,玄色蟒袍沾满琥珀光也顾不得,一把揽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容晏的象牙筷咔嚓断成两截,丞相大人竟踩着案几飞跃而来,官袍下摆带翻了整盘咸肉粽。
皇后谢林氏凤眸圆睁,手中团扇“啪”地落地:“快传。。。。。。”
“太医!现在就去拎太医令!”皇帝谢雍直接踹开了欲上前搀扶的内侍,自己提着龙袍往下冲,腰间玉佩在青玉砖上磕出连串脆响。
偏殿内,老太医令的胡子抖得像风中秋叶。
左手脉枕刚垫好,右边又挤进来容晏不知从哪摸出的白玉脉枕;谢同銮扣着容央另一只手腕,自己指尖也在发颤;皇帝甚至扯下腰间蟠龙玉佩硬塞进太医手里:“用这个!前朝御医都说能镇脉!”
“陛下,老臣。。。。。。老太医令刚碰到容央的腕子,突然瞪大眼睛,“这。。。。。。这是。。。。。。”
“是什么毒?!”谢同銮声音都变了调,“东瀚人干的?还是王氏余孽?”
容晏直接抽出了袖中软剑,寒光映得帐幔生霜。
老太医令“扑通”跪下:“是喜脉啊!太子妃娘娘已有一月身孕!”
“哐当——”
容晏的剑掉了。谢同銮僵成雕像,还保持着半搂姿势。皇帝手里的玉佩“咕噜噜”滚到皇后脚边,谢林氏弯腰去捡,发间凤钗的流苏缠住了案几雕花。
“当真?”四人异口同声。
消息传回正殿时,西域进贡的玻璃盏被谢雍赏出去十二对。
“赏!统统有赏!”皇帝拍着龙椅扶手大笑,“今岁徭役减三成!”转头又揪住谢同銮的衣领,“你小子。。。。。。”突然哽咽,“好啊,好啊。。。。。。相比阿姐看到,也会高兴。”
皇后抹着泪将容央按在凤座上,自己蹲下来摸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本宫早该发现的。。。。。。你近日就爱闻本宫调的安息香。。。。。。”说着突然起身,“尚宫局!把椒房殿的地衣全换成软绒的!”
容晏站在殿柱阴影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艾叶,正无意识地编着长命缕。直到容央轻轻唤了声“爹”,他才如梦初醒,将编到一半的彩绳塞进女儿手里:“给你。。。。。。给孩子。。。。。。”
那绳结歪歪扭扭,显然是现学的。
欢庆声中,谢同銮注意到老太医令欲言又止。
廊下阴影处,太医低声道:“娘娘体质特殊,早年寒气入体,此番需万分小心。”他瞥了眼殿内正给容央喂酸梅的皇帝,“尤其头三月。。。。。。”
话未说完,谢同銮袖中已滑出玄铁令牌:“即日起,东宫所有饮食经三人验毒。太子妃近身侍女全部换成暗卫,天香阁暂由拂霜代管。”
他转身时,看见容晏正将一包药粉埋进殿角盆栽——是能验百毒的“雪里春”。岳婿二人目光相触,俱是心照不宣的冷厉。
回东宫马车里,容央忽然拽谢同銮的袖子:“殿下看。”
她展开掌心,是颗小小的青杏——方才容晏塞给她的。果实尚硬,却已有了淡红晕色。
“父亲偷偷种的。。。。。。”她将青杏贴在唇边,“说等孩子出生时,正好能吃了。”
谢同銮突然将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湿意渗入衣领时,容央才发觉他在发抖。
“那年你喝避子汤。。。。。。”他声音闷得听不清,“我其实。。。。。。”
容央捂住他的嘴。那是东瀚为质时的事了,云箬箬命人灌的药,伤得她月信紊乱至今。
“它会平安的。”她牵起他的手按在小腹,“你听,青杏落地的声音。。。。。。”
车外,不知哪个顽童抛出的粽子“噗通”入水。涟漪**开处,有早熟的杏子“嗒”地坠入御河,惊起一尾金鲤。
后来《北燕起居注》载:
“昭帝元年端阳,帝后失仪于太极殿。容相越案,踏碎金盘七;谢后解钗,缠落明珠三斗。盖因太子妃喜脉现,举朝欢腾,礼官不能禁。”
而民间流传,那日太医令出宫时,袖中揣着皇帝硬塞的二十颗金瓜子,腰间挂着皇后赏的驱毒香囊,靴里还踩着丞相偷偷塞的银票。老头儿边走边叹:
“幸亏诊出来是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