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央一惊,笔尖一颤,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她仰头,正对上谢同銮含笑的眸子。
“殿下何时回来的?”她耳尖微红,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刚回来。”谢同銮就着她的手,在纸上补了一笔,将那团墨迹勾成了一片小小的叶子,“见央央在练字,不忍打扰。”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脖颈一阵酥麻。容央咬了咬唇,小声道:“……你松开,我这张字要毁了。”
谢同銮却不肯放,反而带着她的手,在纸上另起一行,缓缓写下——
他的字与她的截然不同,笔力遒劲,锋芒内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容央望着那五个字,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谢同銮搁下笔,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侧脸,低声道:“央央的字好看,但缺了点东西。”
容央抬眸:“缺什么?”
他笑而不答,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了一卷空白画轴,在案上徐徐铺开。
“我为你描幅小像。”
谢同銮执了一支细狼毫,蘸了淡墨,在纸上轻轻勾画。他下笔极稳,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执笔垂眸的轮廓。容央好奇地凑过去看,却被他用指尖点了点鼻尖:“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只好乖乖坐回去,却忍不住问:“殿下还会作画?”
谢同銮唇角微扬:“小时候跟着太傅学过几日。”
他画得很慢,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时而凝神细描,时而退后几步端详。容央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小声道:“……你画得快些。”
谢同銮却道:“急什么?”
他抬手,用笔杆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眸色深深:“我的央央,自然要一笔一画,仔细描摹。”
日光渐斜,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笔尖与纸面摩挲的细微声响。容央起初还端坐着,后来渐渐放松,甚至托着腮,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谢同銮画到一半,忽然搁下笔,走到她身前。
“怎么了?”容央疑惑。
他俯身,指尖抚过她的眉梢:“你这里……”说着,忽然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沾了墨。”
容央耳根一热,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他低笑:“骗你的。”
她气得去捶他,却被他捉住手腕,顺势带入怀中。谢同銮抱着她坐回案前,将未完成的画展给她看。
画中的她执笔垂眸,唇角含笑,衣袂如云般铺展在案边。虽只完成了一半,却已栩栩如生,连她鬓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都画得分毫不差。
容央怔了怔,小声道:“……我有这么好看?”
谢同銮捏了捏她的脸:“不及真人万一。”
画作完成时,暮色已沉沉地漫进来。谢同銮在画角题了字——
“癸卯年春,为吾妻央央作小像于东宫。愿卿如画,常伴左右。”
容央望着那幅画,心里软成一片。她忽然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只锦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对白玉镇纸,上面雕着缠枝并蒂莲。
“原本想等你生辰时送的……”她抿唇一笑,“今日见你作画,觉得它更配你。”
谢同銮接过镇纸,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玉面,忽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案上。
“殿下!”容央惊呼,慌忙按住被碰乱的纸张。
谢同銮却不管,只抵着她的额头低笑:“礼尚往来,我赠你丹青,你赠我镇纸……”
“那我还缺一样。”
容央眨眼:“缺什么?”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声音含糊在唇齿间——
窗外,暮色四合,一缕晚风拂过,卷着几片花瓣飘进书房,轻轻落在未完的字帖上。
五更鼓刚过,容央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却还是惊动了身侧的谢同銮。男人闭着眼,手臂却精准地扣住她的腰,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怎么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