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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英雄蒙难成国殇（第2页）

于谦却早已看透了一切。他冷笑道：“石亨等公报私仇，想让我等死，再争辩何益？”

萧维贞等人不高兴了，这么讲大家都很没面子啊。有个下级官员想为主子解气，抡起拳头想再打于王二人一顿，不过被当场喝止了。

萧维贞还算做人有底线，没有玩给你家里塞毒品再告你贩毒的黑招，而是派人去兵部和内库调查。兵部车驾司主事沈敬挨了打，却咬牙坚持说，从来没有发过出马牌。内府中襄王的金符果然不见了，但当值太监却说，张太皇太后二十年前就把金符拿走，只是没用而已。

对嘛，当然张太皇太后差点就选了襄王朱瞻墡，没有选英宗朱祁镇。为什么同样的事，老太太做了就是英明正确，王文和于谦做了就罪该万死？何况他俩还根本没有做。

难道就这么算了？当然不行。通过一番“头脑风暴”，三法司官员们从历代冤案中寻找灵感，终于想到了一招“意欲”——虽说没有做，但你想了，就是死罪！

这个罪名，似乎致敬了秦桧陷害岳飞用的“莫须有”。

王文得罪的人太多，很多官员都盼着他倒霉。但于谦就不一样了，他毕竟是北京保卫战的英雄，又好几年不怎么参与朝政了。

《明史纪事本末·南宫复辟》有记载：

狱具，上犹豫未忍，曰：“于谦实有功。”有贞直前曰：“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上意乃决，遂与王文及太监舒良、王诚、张永、王勤斩东市，妻子戍边塞。

但《明史》和《英宗实录》并无相关表述。以上描述，似乎又是后世文人替这位皇帝洗地，将责任推给徐有贞等人。

而且，这种逻辑本身是不成立的。于谦既没有迎立外藩，又没有劝说景泰不要复立朱见深，真正阻碍朱见深复位、甚至有可能立外藩的，当然只能是景泰本人。何来“不杀于谦，今日之事无名？”

再说了，锱铢必较的英宗，连建议南宫砍树的小角色高平都处斩了，以彰显自己爱憎分明，怎么可能放过于谦？

带头建议换皇帝，鼓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是他；

在北京城下，似乎没搞清太上皇在不在，就用重炮攻击也先阵营的是他；

群臣讨论迎上皇回京时，说什么“天位已定，宁复有他”，不承认太上皇权威的还是他。

这样的人，外宽内忌的英宗，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但平心而论，于谦却还真是英宗的恩人。

没有于谦力排力议，朝廷很可能就南迁了。如此一来，英宗铁定回不到京城，要在草原上流浪很长时间。参见宋钦宗赵桓的先例。

没有于谦领导军民打赢北京保卫战，打怕了也先，打得瓦剌内部有了离心倾向，就没有也先主动提出送回英宗这档子事，他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没有于谦的坚定态度，景泰也不会有接回太上皇的坚定信心。这样英宗就得长留瓦剌，很可能就得死在也先与阿剌知院的冲突时了。

《天顺实录卷274》中记载：

谦英迈过人，历事三朝，知无不言，巡抚十有八年，政达大体。土木之变，毅然以天下事为己任，朝廷卒赖以安。年未五十，丧妻不复娶，门第萧然，不容私谒。故乡惟旧庐，不治田宅，官籍其家，惟所赐金帛而已。学问该博，善诗文，尤长于奏疏。政务旁午，章日数十上，累千万言，挥笔立就。然恃才自用，矜已傲物，视勋庸国戚若婴稚，士类无当其意者，是以事机阴发，卒得奇祸。

既然是英宗实录，怎么可能给于谦太高评价呢？前面说了些套话，后面的“恃才自用，矜已傲物”才是重点，把于谦的不幸说成是卒得奇祸，咎由自取，以显示皇上英明。

不过，英宗杀于谦真不合算。

这一年，于谦已经六十，超过了明朝人的平均寿命，而且身体很不好（得的可能是妻子类似的哮喘病）。就算将于谦放归杭州，他已经没有多少时光了。当年朱元璋忌惮刘基，也并没有杀他，而是打发到了故乡青田。可英宗和他的支持者们，非要致于谦于死地不可，好让天下人看清得罪他们的下场。

可英宗这通操作，等于是进一步成全了于谦的英名，让他的伟岸形象更加深入人心。从此之后，武有岳飞，文有于谦，成为了悲剧英雄的代名词。而明英宗则和宋高宗一样，成为了昏庸皇帝的代表。

那么，于谦是怎样离开人间的？

三、魂断京城，倒在自己捍卫的城市

天顺元年（1457）正月二十二日，一个让人不堪回首的日子。

这一天，于谦被押赴京城西市斩首。同时遇害的，还有“同党”王文，以及太监王诚、舒良、张玉和王勤。

如此一来，在自己曾拼尽全力捍卫的城市中，这位英雄被公开处处决。即便世间最优秀的编剧，也不敢想像这么残忍、如此荒唐的剧情。

没有于谦挺身而出，领导北京保卫战的成功，这座名城很可能会再度落入瓦剌之手，重新变成元大都。中原半壁江山很可能就此失守，元明南北朝将长期对峙。

再将历史时段放长一些，如果没有于谦，从后晋天福元年（936）到清宣统四年（1912）这近千年时间里，北京这座名城由汉人管理的时间，很可能就只剩下了明初的区区八十一年。

幸亏有了于谦的挺身而出，北京的历史，大明的历史，中国的历史，才不至于令后人特别尴尬。

西市是京城处斩要犯的固定场所，当时，这里还高高耸立着一座气势宏伟的牌楼，另有一个比牌楼还高的木杆，以供悬挂死者人头之用。

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执行死刑，想必是为了警示和震慑，让百姓领教皇权的至高无上，触犯天威的严重后果吧。但就在这一天，就在这里，监斩官和刽子手们，却见识到了让他们很不开心、很没面子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