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切,毕竟没有录像证明,也未必没有大臣愿意乖乖就范。只是史书上不记载罢了。内阁学士、六部尚书和侍郎这些高官,确实都安然无恙,但并不等于说,他们全都乖乖的跪下行礼,听天由命。
那么,政变者最痛恨的于谦,当时在哪里?
六、现场还原,于谦为什么“毫无作为”
一直期望告老还乡的于谦,并没有预料到料到十六日晚上会发生那样的一幕,还以为景泰能够掌控全局。
作为吏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王文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切。可惜,他们的对头,已经要置他们于死地了。
于谦一直病痛缠身,一直试图告老还乡。不过,他之前探望景泰时,皇帝说他要在十七日上朝,于谦怎好意思不来?
但是,如果他在场,肯定不会这么乖乖就范、束手就擒的。
“天位已定,宁复有他”,是于谦坚守的底线。他恐怕不会容忍一个公开宣称不会复位的人,出尔反尔又当皇帝。
王文更不愿意,他已经把自己和景泰深度绑定了。而在几天之前,朝中甚至都传出谣言,说王文试图迎立襄王世子朱祁镛进京继位。
因此,他俩作为要犯,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英宗身边的士兵抓起来了。
英宗宣布复位的时候,景泰还在乾清宫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早朝做准备。《明史纪事本末·南宫复辟》中有记载:
这显然是后世文人挑拨这对君臣关系的段子。如果景泰怀疑于谦有谋反动机,就算不动杀心,在后者屡屡辞职时早就答应了。朱祁钰就算再糊涂,也知道朝中谁才是最值得自己信任的。
英宗夺了弟弟的皇位,景泰居然还连声说好,如果属实,那只能是讽刺了。
景泰当年没有杀英宗,英宗夺门之后,也未必马上想置景泰于死地。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句“颇无恙”,有点类似永乐说解缙“缙犹在耶?”可以视作是在给手下发信号。同时也说明,景泰的病症,并没有兴安和群臣认为的那样严重——活不过十天。
英宗复位,当然要住回乾清宫。他把还有几口气的弟弟赶到西宫,严密看管起来。不过,这个西宫也不是荒凉的冷宫,而是位于西苑,由当年朱棣的燕王府改建的。
《明通鉴·景帝景泰八年》中记载:
方上皇复辟,帝方卧病,闻钟声,问左右为谁。既知为上皇,连声曰:“好,好!”逾月,帝崩于西宫。
在《罪惟录·卷八》中,查继佐干脆写道:
是(二)月十有九日,成王病已愈。太监蒋安希旨,以帛扼杀王,报成王薨。
不管各种版本如何行文,它们都承认景泰死时,距夺门已过去了三十来天。而且,如果不是被突然赶下台,被无情的赶到西宫,被一直囚禁折磨,景泰还能活得更长。由此也足以证明,在“夺门之变”发生之前,他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结论似乎并不成立。
而于谦和王文,则成为了政变的祭品。正因于谦生前一直是兵部尚书并总督军务,后世往往觉得他缺乏必要的警惕,未能阻止政变的发生,并给自己带来了不幸。但我们一定别忘了,于谦这几年非但身体不佳,还一直在争取告老还乡,只是景泰始终舍不得让他离开。
更何况,朝廷已经安排了新的兵部尚书石璞,于谦只能算个“看守部长”,随时准备退休,“疏于防范”也就不奇怪了。
在《国榷》中,作者谈迁中曾引了一段时人的如下记述:
夺门之役,徐石密谋,左右悉知而以报谦,时重兵在握,灭徐石摧枯拉朽耳,顾念身一举事,家门可保,而两主势不俱全,身死则祸止一身而两主无恙。方徐石兵夜入南城,公悉知之,屹不为动,听英宗复辟,景庙自全,功则归人,祸则归己,公盖可以无死,而顾以一死,保全社稷者也。
此人认为,徐石的密谋,于谦早已经知道了。他平定这场叛乱轻而易举,但这么一来,英宗和宪宗(朱见深)两个皇帝肯定都保不住了。而他听任夺门发生,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两帝安全,保社稷平安。
于谦是个敢于任事,很有大局观的人。他争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小利,而是国家的大利,民族的大义。
于谦也许并不反对朱见深当皇太子,但他对英宗的治国能力完全不信任,并不希望太上皇来吃“回头草”。
有明一代,当然没有像两宋一样明确规定“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之人”,但自从永乐政权巩固之后,四十余年也很少诛杀朝中重臣。于谦既然已经多次请辞,远离了朝廷纷争,也无意参与立储之事。他不相信早已经表态不再复位的英宗,还处心积虑的要搞政变。而且,他十四号看望景泰时,也不觉得皇上会不久人世。
说来说去,于谦还是低估了人性之恶,低估了小人之阴险。他们真是为了抢一个鸡蛋,不惜杀掉几万只母鸡。就算于谦早早辞职返回杭州,以英宗的个性,上位之后能放过他吗?只要看看这哥们对几个小人物的清算,答案只能有一个——“No!”
就算你躲在杭州不问世事,就以为万事大吉了?我也一定要把你抓到北京审判,以雪当年被废之耻。
大明第一首辅张居正死后,被他悉心培养的万历皇帝抄家清算。海瑞说他“工于谋国,拙于谋身”。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于谦和朱祁钰身上。但于谦只是一个兵部尚书,不是内阁成员,说他是“救时宰相”,显然有点夸大事实。把未能阻止夺门的主要责任推给他,肯定更不公平。
平心而论,以陈循、王文为代表的内阁大学士们,肯定责任更大。他们就在宫城的文渊阁办公,更方便见到景泰,而兵部距宫城则有不小距离。
他们更有条件和义务来阻止这场政变。特别是王文,他和于谦从来不是政坛上的盟友,最后却因同样的“莫须有”罪名被问斩,实在令人唏嘘。如果两人早些结成同盟,徐有贞之流就很难有可乘之机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掌管锦衣卫,更是严重的渎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徐有贞和石亨等人能多碰头,并与英宗和孙太后达成了共识。
兴安在政变发生之前未能察觉,政变发生之时,也没有组织人手及时镇压,其表现堪称卧底。考虑到王诚、舒良、张永和王勤等太监都被问斩,而兴安居然能平安无事,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景泰本人,得了重病那没办法,但让石亨代替自己主持祭天仪式,实在是愚不可及。对南宫疏于看管,对兴安的不作为不作惩戒,未能及时确定皇位继承人,却公开宣布十七日临朝,都给政变者提供了回旋余地。
当然,于谦自己做得肯定不是无懈可击,他也过于天真了,这是没有争议的。但于冕深夜告知父亲,于谦却毫不作为的段子,显然是后人编撰,借以为英宗涂脂抹粉。而这个典故,甚至有可能就是于冕本人放出来的,只为能早日给他爹平反。
那么,英宗一伙是怎么处理于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