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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出塞未果生退意（第2页）

可惜，他之前的赢得有多顺利，之后输得就有多难堪。

他带着近十万精兵开到北京。创造了蒙古铁骑八十一年来距这个城市最近的历史。但仅仅过了五天，仅仅打了三场仗，他就相当狼狈的远离了北京。这五天，无疑是他的五场噩梦。

当也先远眺巍峨的德胜门城楼，以为这是自己北京之行的起点时，却根本没想到，这里就是瓦剌军队的终点。

带着全部精锐围攻北京，结果根本没能攻到城墙底，连架云梯、挖地道、抛石头的机会都没有，就不得不撤军，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光丢人，还死人。弟弟孛罗死了，上万瓦剌勇士死了，自己的大营都被炸了个一塌糊涂。

之前就对他阳奉阴违的脱脱不花和阿剌，从此对他更不服气了。

好不容易抓到的英宗，最终被杨善领了回去。对大明来说，这标志着北京保卫战的彻底胜利，而对也先来说，却是土木堡红利的完全丧失。

连那个傀儡可汗，对他也是越来越不尊敬了。

为了控制脱脱不花，也先将姐姐送给他当了正妻。但蒙古可不像大明，可汗都是有很多妻子的。脱脱不花想立继承人时，也先也根本不跟他客气，明确提出：一定要立我姐的儿子。可这个傀儡死活不答应——那你们家不就在蒙古一手遮天了吗，不干。

脱脱不花好不容易强硬了一回，却给自己惹来了大麻烦。景泰三年（1452）初，为了让自己的外甥当上太子，也先居然想起了召开蒙古传统的忽里勒台大会。不过人家那是选可汗，他却要来选太子，真是太着急了吧。

一群蒙古贵族把羊腿奶茶消耗了不少，但楞是讨论不出结果来。大家都不想得罪也先，可也不想让他姐夫太没面子。

当天晚上，脱脱不花拖着疲惫的身子刚想睡觉，忽然外面一片喧哗。他忙让护卫去看个究竟。结果这小兵的回答，差点没把他气昏过去。

也先居然带着手下精锐杀过来了！这也太不把可汗当领导了吧，人家再说还是你姐夫。

白天还是一片祥和、推杯换盏的聚会场所，到了晚上却成了死尸遍地、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脱脱不花的手下被杀死了大半，在亲随的拼命保护下，他才侥幸了出去，

脱脱不花这个恨啊，但在草原上，实力决定一切。你打不过人家，说什么也没有用。

“我要报仇！”这一定是脱脱不花内心最真实的呼喊。

寻找帮手，这一定是他最为现实的需要。

也先并没有继续追杀脱脱不花。不过几天之后，这位蒙古可汗的人头，居然出现在了也先的大帐里，摆在了这位太师的胡床前。谁这么有眼色，知道也先想要什么，就不辞辛苦、不失时机的送了过来？

说出来也许很多人都不愿相信。杀死脱脱不花的，居然是他的熟人。

脱脱不花逃到兀良哈，投奔岳父沙不丹。这位慈祥的老人置办了丰盛的酒宴招待女婿，让脱脱不花及其下属非常开心和感动，一伙人喝得都走不了道了。迷迷糊糊之间，一群武士杀了进来，将远道面来的客人通通送上了长生天。

沙不丹知道脱脱不花和也先闹翻了，也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知道怎么做能换点赏钱。之后，本着“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的宗旨，也先将脱脱不花的后代（除了姐姐的孩子）杀了个一干二净，让这个家族彻底从地球上消失了。

到了景泰四年（1253），利令智昏却自命雄才伟略的也先，终于迈出了爷爷和父亲当年只是想想，但始终未敢迈出的一步。

他组织草原各部落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让支持者推选自己做全蒙古大汗。在致明朝的国书中，也先自称蒙古田盛（天圣）可汗，还将当年改为天元元年，学忽必烈搞起年号了。但明朝的国书，只愿称他为瓦剌可汗，不承认他是整个蒙古的领袖。

可惜，由于北京保卫战的失败和攻灭脱脱不花的败人品，也先的威望早就不如从前了。鞑靼各部对他更是相当不服气。拒不承认也先领导地位的孛来，立了黄金家族的麻儿可儿为可汗。这孩子当时年仅七岁，明朝史书称他做“小王子”。

从此以后，历代鞑靼可汗不管年龄大小，通通都被南边的邻居亲切的称为“小王子”。

过往多年，阿剌知院都是也先的亲密战友和马仔，帮他做了不少坏事。现在也先当上可汗了，阿剌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接替也先的太师一职，风光一把、为祖宗争光了。

可他还真是想多了。也先封自己的次子阿马桑赤为太师，令阿剌相当失望。没过多久，让他更为愤怒的事情发生了。

阿剌的两个儿子，先后莫名其妙的中毒身亡。阿剌经过调查，发现是也先毒杀了他们，能不悲愤欲绝吗？他知道，可汗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轮到自己了。与其伸长脖子让你砍，不如砍了你的脖子！

景泰五年（1454），也先派两个弟弟赛刊王和大同王攻打兀良哈，本部就相对空虚了。得到消息的阿剌，集中了全部人马，突然对也先发起袭击。

猝不及防的一代雄主也先，以及他的弟弟伯颜帖木儿，都死在了乱军之中。从土木堡之变时的势不可挡，俘虏英宗时的志得意满，入寇北京时的目空一切，到众叛亲离的可悲处境，断子绝孙的无比凄凉，只用了五年时间。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环，是北京保卫战的失败。说真的，碰上于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阿剌也想照猫画虎当可汗，可他既没有也先的人脉，更没有人家的根基。仅仅一年之后，在一次冲突中，孛来就杀死了阿剌，并将其势力一网打尽。

从此之后，瓦剌一蹶不振，而鞑靼势力重新崛起，进而成为大明最大的威胁。在英宗回到北京整整一百年之后，俺答汗率兵杀到了通州城下，制造了再次让大胆蒙羞的“庚戌之变”，进而迫使朝廷不得不开始大规模整修边墙，并修建了北京外城。

其实，这种尴尬本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三、建言北伐未果，渐生归隐之意

北京城下未能擒获或者击毙也先，于谦当然并不甘心。

对于太宗朱棣的施政措施，于谦当然未必全都欣赏。但这位皇帝五征漠北、以身犯险的勇气，于谦不可能不钦佩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