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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迎回英宗引争议（第5页）

“李实已经白跑一趟了，朝中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陛下，老朽不材，愿意为您分忧。”

景泰顺着话音看去，又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这不是就是左都御史杨善吗？当初他也跟随英宗亲征，那么多年轻力壮的都死在土木堡，他老人家居然能逃跑归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真是一位福星啊。也许别人完不成的事情，这老干部能完成。于是，景泰以杨善为正使，工部侍郎赵荣为副使，于二十七日启程前往草原。景泰还颁下了敕书：

把秃（皮儿马黑麻）等至，具悉议和之意。但前已派遣杨善、赵荣齐书币至可汗及太师处，专为迎朕史太上皇帝。朕念朝廷自祖宗以来，待瓦剌甚厚。一旦因嫌捐隙，以至连兵。太师既能复修旧好，朕亦当勉从所请。继今益宜上顺天意，下顺民心，休兵息民，以实前言。把秃等回，特颁赏给，至可领也。所言欲送回大驾，实朕所愿。果出诚心，就令杨善等复迎还京。朕当永保和好，太师其深省之。

景泰并没有按也先的期望，让杨善带上大量金银珠宝。他是不想再浪费国家财产，但好事者却可以认定，皇上这就是诚意不足，就是想把也先惹毛了，不放他哥。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啊。

机遇总是垂青有准备的头脑。这一年的杨善都六十七了，在大明王朝属于抱重孙子的年龄，依然如此敢于担当，肯定是有着一颗永不服输、永往上爬的恒心。而且，杨善的口才那不是吹的，真的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鸡说成植物。

而且，有个更重要的理由，是杨善不方便向外人讲的，也正是他这么积极的主要原因。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上皇党，而并不喜欢新皇帝。七年之后他的行径，更加有力的证明了这一点。

七月底，杨善到达了瓦剌营地，也先派人为他接风。在酒宴上，杨善从容施展吹牛神功，说大明主力从南方回来，配备了各种要命的火炮神枪，还招聘了很多能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准备在草原玩一票大的。老实纯朴的蒙古人，一个个吓得个个面如土色。但杨善表示，现在咱们两家是兄弟了，还打什么打。随后，又拿出厚礼分发给与会代表。这些人回去之后，当然要替杨善说好话。

第二天，也先让人通知杨善进见。这老头不光呈上了朝廷的敕书和礼物，还送上了不少丝绸彩缎和工艺品，让也先相当满意。要知道，这可都是杨老头自费买下的，真叫下了血本。

这时候，平章昂克突然说：“你们接太上皇，为什么不带上足够的金银珠宝，也太没诚意了吧？”

真是贪得无厌啊。杨善早就想到这个可能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云淡风轻的回答：“如果带太多钱来，不就让人觉得太师贪财吗，我们不带钱，才能显出太师的仁义，是好男人，一定会被万世颂扬！”

也先一听非常开心，于是再不管手下人的反对，坚持要让杨善把太上皇领走。相比坚决不愿送钦宗回南宋的金兀术，也先确实底气不足。

八月初二，英宗起驾南归。据《明英宗实录》记载，这位太上皇又以自己巨大的人格魅力，令无数瓦剌人热泪盈眶，舍不得让他离开。之前一直看守（zhaogu）他的伯颜帖木儿，更是一气送到了明蒙边界的野狐岭，还一路流泪不止。

这样的说法，当然是英宗团队的品牌营销，听听而已，不必当真。

对于也先，于谦从来是信不过的。这次奉还太上皇，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作为兵部尚书，他不能不防。因此在八月十日，于谦向大同、宣府守将发去文书，提醒储备粮草，做好战备。

不过，瓦剌并没有行动，他们这次的动机是真诚的。

得知太上皇回京的消息，亲英宗的大臣们自然喜不自胜，比连升三级还开心。礼部尚书胡濙更是无比激动，精心设计出了一套相当繁琐的礼仪，喜滋滋的呈给皇上，以为对方会表扬他几句。结果景泰没看完，脸色都变了。

这仪式比我当初登基都隆重多了，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平心而论，一个给国家民族带来了深重灾难的太上皇，一个率领敌国军队叩关叫门的前皇上，让他悄悄回来已经算很仁义了，非得要搞得尽人皆知，劳师动众，耗费巨资？

景泰打算只用一轿二马在居庸关迎接，到了安定门再换天子车驾。消息传来，马上就有一些大臣联名上疏抗议，好像他们才是英宗的亲弟弟一样。

景泰火了：“上皇来信说要礼仪从简，你们非要忤逆他？”

于谦力主接回英宗，却并没有参与迎接方案的设计。他自己觉得兵部尚书不应该对礼部的事情过多干预，但在别有用心的人看来，这又成了他不尊重太上皇的证据。当别人都劝不动景泰时，他这个“红人”本来应该帮腔，可于谦却默认了景泰的“失礼之举”。

英宗还没回来，景泰就感觉到了泰山一般的压力。但他依然头脑清楚，派太常寺少卿许彬赶到宣府谒见太上皇。

许彬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经英宗同意，以上皇名义草拟了两道诏书。一份是罪已诏，声明自己因权奸蒙蔽而北狩，回京后不再干预朝政。另一份则劝谕群臣以国事为重，不要在迎接礼上耗费精力。

五、中秋回国，英宗南宫逍遥

英宗这一生，跟中秋节算是杠上了。

正统十四年的八月十五，在万家团圆的好日子，他亲手缔造了土木堡惨案，把二十万最精锐的大明将士带上了不归路。

二十天之后，他升级成了史上最年轻太上皇，皇帝还是自己的亲弟弟。翻遍二十四史，这样的例子堪称空前绝后。

而英宗回到北京城的日子，不早不晚，偏偏是景泰元年的八月十五。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在两个骑兵的引领下，英宗乘坐的小轿被抬进了安定门。得到消息的文武官员，早已赶到城外跪拜迎接，有的忍不住当场老泪纵横。都说男人只有落魄一次，才能认清谁是真正的朋友；女人只有毁容一次，才能看出谁是真心。英宗应该感到欣慰，感到温暖，感到幸福。即便一年过去了，人走茶未凉，朝中大臣的心，大多还向着他的。

但感动归感动，英宗并没有同他们寒暄，而是很快上了龙辇，直接去了东安门。不能不说，太上皇这个选择是明智的。如果他一下来，想走就不太容易了。而他的任何举动，都可以被无限放大解读，给自己带来麻烦。

景泰身着盛装，在东安门外迎候他的哥哥。兄弟二人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不到四百天里，一切都不同了。如果英宗不是一时大脑短路，非要御驾亲征，他现在还可以做个快乐逍遥的皇帝，还可以把大小事务交给王振处理，还可以过个舒适体面、要啥有啥的中秋节。

如果朱祁钰不是皇帝唯一的弟弟，肯定也早就离开京城就藩了，根本没有做监国的机会，也就根本不可能取英宗面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