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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另立新皇保大明（第2页）

迩因虏寇犯边，毒害生灵，皇帝恐祸连宗社，不得已躬率六师，往正其罪，不意被留虏庭。尚念臣民不可无主，兹于皇庶子三人之中选其贤而长者曰见深，正位东宫，仍命郕王为辅代总国政，抚安天下。呜呼，国必有君，而社稷为之；安君必有储，而臣民有所仰。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样的安排，显然为英宗回归执政，留下了很大的回旋余地。

可是，形势比人强。在也先大兵压境之时，指望一个刚会走路的小朋友来领导中枢，显然很不明智；孙太后不是武则天，也没有张太皇太后的威望，想搞“垂帘听政”肯定不现实。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证明了国不可一日无君。

就在这一天，朱祁钰在午门外“御门听政”，希望群臣各抒已见，讨论如何应对危局。

英宗把三大营主力全带去北征了，也把大多数精锐带进了黄泉路，京城现在只剩不到十万老弱残兵，而且疏于训练，缺乏武器。如果也先打过来，指望他们，能守得住北京吗？

敌营距北京不过百里，永乐迁都北京的弊端，这时候就暴露得特别充分了。不过朱棣执政时期，都是明军按着蒙古在地上摩擦，他老人家哪想到会有今天？

一股世界末日般的绝望情绪，弥漫在朝会现场。有些人垂头丧气，有些人眼含泪水，更有人甚至放声痛哭，让没有执政经验的朱祁钰不知所措：总不能把他们都拖出去打棍子吧。

这时候，一位身材不高的官员抢先发言。此人不说则已，一开口就令朝堂一片哗然。

而他的一番话，也永远载入了史册。

按理说，这种重要的会议，肯定得由重臣来首先发表意见，其他人附和，再由监国总结。但抢着发言的伙计，显然表现欲望很强。

“臣夜观天象，发现北京气数已经尽，唯有南迁才能保社稷平安！”

说这番话的，是翰林侍讲徐珵。他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与著名的“黑衣宰相”姚广孝同乡。无独有偶，徐珵也喜欢阴阳术数，天文历算。但人家老姚可以凭此辅佐朱棣夺取天下，他小徐只能拿这一套测风水骗点小钱改善生活，还经常测不准。

就在一个月前，当英宗决定亲征瓦剌之后，徐珵测完了天象，就马上安排妻儿去南京。老婆还不想走——早在北京呆习惯了。

徐珵不高兴了：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他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正统此次远征肯定有来无回，大难临头了，你还不快跑？”

前几天，当得知英宗被俘土木堡、十余万将士断魂边关时，徐珵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反而为自己难得准确一回的前瞻能力沾沾自喜：怎么样，你们都得信我的吧。

虽说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但对一个小官这样的说辞，满朝文武也不敢完全相信。四朝老臣、礼部尚书胡濙更是对永乐一直感恩戴德，他怎么容忍京城就这么放弃：“太宗、仁宗和宣宗的陵寝俱在京师，难道要留给胡虏吗？”

群臣人心惶惶，窃窃私语。很显然，活人都自身难保了，死的人墓哪有时间照顾？

就在这时，大殿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宛如平地上的一出惊雷，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而正是这一嗓子，决定了北京城的命运；

正是这一嗓子，让人心纷乱的朝堂有了主心骨；

正是这一嗓子，改变了大明之后两百年的进程。真是说一句顶一万句。

“倡议南迁者，可斩！”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他也不这样啊，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说出狠话的，正是兵部右侍郎于谦。

于谦终于发怒了。他可以容忍英宗的自不量力，容忍王振的自作聪明，但不能容忍他们把二十万精兵带上绝路；他可以容忍徐珵的装神弄鬼，容忍朝中大臣的尸位素餐，但不能容忍位他们置国家和民族利益于不顾。

此时的于谦，宛如一台开足了马车的战车，要将瓦剌碾个粉碎。

这是于谦的一小步，却是明朝历史的一大步。

无独有偶。北宋景德元年（1004）九月，当辽军大举入侵，朝臣建议迁都金陵或成都时，同平章事（相当于丞相）寇准却疾呼：“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斩也！”之后，寇准力请真宗北上亲征澶州，挫败了辽军的攻势。两国最终签订了《澶渊之盟》，成为了兄弟之邦。

元至正二十年（1360）五月，当陈友谅的庞大水军连克太平、采石，威胁应天（南京）时，朱元璋手下多人建议出逃或退避钟山。刚刚投奔过来的刘基，在大家讨论时不发言，却趁没人的场合，厉声告诉老大：“请先斩建言投降和出逃之人！”靠着刘基的妙计，朱元璋在龙湾大败陈友谅，彻底扭转了战局，为统一天下奠定了基础。

回到正题。于谦此话一出，很多大臣都安静了下来，深为惭愧。

最脸上无光的，当然就是徐珵了。说的不就是他吗？

于谦根本不想搭理徐珵，更无意安慰他受伤的小心灵，而是径直走到朱祁钰面前，一字一句的说：“京师是天下根本，一动则大势去矣。各位不想想宋南渡事乎？”

朝中文臣都饱读诗书，精通历史，知道于谦说的是什么。宋朝靖康二年（1127），金军占领开封，掳走徽钦二帝之后，康王赵构在南京应天府称帝，改元建炎。不久，他就在金军追击之下一路南逃，跑到杭州之后才稳定下来，史称“建炎南渡”。赵构满足于守住半壁江山自娱自乐，杀掉民族英雄岳飞来满足和谈要求，甚至不惜向金称臣来彰显卖国“诚意”。

显然，于谦认为一旦放弃了北京，明朝的命运就和南宋一样了。

“建炎南渡”让明朝君臣无法忘记，但相比之下，金朝的“贞祐南迁”更有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