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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土木之变造危局（第7页）

英宗并不是王振的傀儡，而后者却被塑造成了他的替罪羊。

史书都是文人写的，他们“为尊者讳”，自然不会说英宗的不是，也不想过多检讨文臣自己的过失。于是，尽量给太监抹黑是非常必要的。但历代文人似乎忘记了，明朝的太监就是皇帝最信任的家奴，丑化太监，其实正是在丑化皇帝。

话说回来，英宗的下场，又会是怎样的呢？

六、皇帝被俘，还能打造“土木堡症候群”？

作为正统朝的“首辅”，王振在土木堡很不光彩的死掉了；把二十万大军带上不归路英宗，也未能逃脱出去，被瓦剌士兵逮住了。

一朝皇帝成为敌方俘虏，是非常丢人现眼的事情。北宋徽钦二宗在被押送到金国上京之后忍辱偷生，接受了羞辱人格的“牵羊礼”，最终也难逃客死敌国的悲惨命运，相比之下，英宗的经历就幸运得多，当然也更加传奇。有作者甚至认为，英宗朱祁镇用自己巨大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草原上的所有对手，甚至让他们患上了“土木堡症侯群”。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关于英宗在瓦剌的经历，史家多采用袁彬《北征事迹》和哈铭《正统临戎录》中的记载。这两人都是随军出征的锦衣卫指挥下层官员，后来受也先指派照顾大明皇帝。据说，英宗和他俩在草原上成为了生死之交。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这两人是英宗的死党，他们记录下的文字，真实性能有几分呢？用脚趾头想一想就会明白，英宗能把事实原原本本的说给两人听吗？能不即兴发挥以掩盖自己的恐惧，能不把自己狠狠包装一番吗？能不给自己立人设吗？

再不妨类比一下。如果万俟卨和张俊也写个回忆录，肯定要把秦桧写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好大臣，殚精竭虑，忠义云天，奋力铲除军阀岳飞、赤胆护卫大宋江山。而后世史家如果再将这两人的回忆录当成主要史料，那什么荒唐的结论都能得出来。

很显然，以英宗的一贯表现，他在瓦剌的日子，过得潇洒不到哪里去，更不可能有那么多正能量。在神化英宗这一点上，袁彬和哈铭只是开了个头，还有后世文人的不断加码，让我们联想到到顾颉刚先生的“层累历史观”。

以哈铭的愚忠，估计英宗说自己能把马奶变成黄金，这伙计也会相信。

据英宗回忆，当时眼看瓦剌兵越追越近，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王先生也光荣捐躯了。眼看跑不出去，他就下了马，平静的向南而坐，望着故乡，等待即将到来的杀戮。这时，一个士兵看到他的金甲很鲜亮，就想过来抢。九五之尊的英宗岂能成全这个卢瑟，就是不让他解甲。正争执时，小兵的哥哥来了：“你这是做什么呢？”

“哥啊，我不杀他，就要他这身盔甲，他都不给。”

他哥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身盔甲不是普通将领能穿的，这人也不能说杀就杀，留着有更大的好处。于是，他俩押着英宗，去见一位大人物。

英宗见了此人，不但完全不害怕，根本不行礼，还云淡风轻的给他出了个选择题。这人一听就当时就傻掉了：厉害啊，对英宗的敬意从此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英宗说的是：“你是也先？是伯颜帖木儿？还是赛刊王？”此人正是也先的弟弟赛刊王。而伯颜帖木儿是也先另外一个弟弟。

你说这个英宗对于行军打仗一窍不通，对战略战术一团浆糊，却能凭借形象气质，精准判断出敌方高级将领的身份，而且不卑不亢，沉着冷静。这份气度，这种优雅，估计苏武和文天祥见了都得要甘拜下风，高呼做俘虏你比我们更专业，更有风范。

更关键的是，英宗根本不会讲蒙语，赛刊王也听不懂汉语，这边稀里哗啦说这么一大堆，那边只会好奇的问随从：“这南蛮子说的是什么？”根本不可能当时就吃惊吧。

再联系一下英宗之后在大同和宣府的骚操作，就知道这样的场景，只能存在于这位皇帝的脑海之中。

因此，说什么英宗靠巨大的人格魅力征服了瓦剌首领，开创了绑匪尊重人质的“土木堡症侯群”，纯属袁彬和哈铭刻意的涂脂抹粉，根本不是事实真相。而后人为尊者讳，愿意相信他们说所的一切。

当然，也先确实没有杀英宗。其实，英宗身边并不是没有人，至少太监喜宁还在。

当时最有可能的情景，是英宗和喜宁陷入重围，哭爹喊娘都没有用。当有人要杀这位皇帝时，会讲蒙语的喜宁赶紧大喊：“不能杀，这是大明天子！”

喜宁保下英宗，并不是对他有什么感情。这个太监知道，活着的皇帝更有利用价值。

对嘛，无论二十一世纪还是十五世纪，掌握一门外语都是非常重要的。不过喜宁身为女真人，会讲蒙语也不稀罕。

当也先确认他们俘获的是大明天子时，自然是喜出望外，奇货可居，希望借此敲诈一笔钱。因此，他就将英宗交给了弟弟伯颜帖木儿看管。

瓦剌虽说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但过去长期是明朝藩属，杀掉皇帝显然是不合算的，也先谈不上多少政治智慧，但他绝对不是莽夫。

不过，当时京城空虚，人心浮动，如果也先马上鞭指北京，**，不就能给大明销魂一击了吗？为什么他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进攻北京，显然并不在也先的计划之内。他公然和大明撕破脸，无非是显示一下实力，想在朝贡时多捞一点好处，而不是怎么恢复大元。

但喜宁可不这么想。他有着和王振一样的远大抱负。喜宁的逻辑是：如果瓦剌能在自己的引导下占领大明京师，甚至重建大元帝国，自己怎么着也能在史书上有一席之地了吧，哪怕是恶名也无所谓了。

那么接下来，瓦剌又会有什么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