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打开蓝布。里面是几本边缘磨损、纸张发黄的旧书。最上面是一本《四书章句集注》,封面已经残破,但里面的字迹还算清晰。下面是一本手抄的《县试策论范文选》,字迹工整,但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多次抄录的。最底下,是几张散页,上面抄录着一些经义题目和破题思路,字迹潦草。
“这……”沈辞拿起那本手抄范文选。
“是府里二少爷——就是早夭的那位——当年备考时,请人抄录的。二少爷去后,这些东西就被收在杂物房里,老奴好不容易才翻出来。”福伯低声道,“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格式、内容应该还能参考。这本《四书集注》,是老奴从藏书阁老张头那里……借来的。他说只能借十天,十天后必须还回去,而且不能让人看见。”
沈辞抚摸着这些旧书的封面,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还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福伯,辛苦你了。”他声音有些哑。
福伯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三少爷肯上进,老奴……老奴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值了。”
夜幕降临。
小顺子点起油灯。昏黄的灯光将沈辞伏案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开始对照着那本手抄的《县试策论范文选》,尝试理解科举文章的格式和写法。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股文的固定结构,像一套严密的枷锁,将思想禁锢在方寸之间。
但这就是规则。
他必须熟悉,然后驾驭。
看了几篇范文,沈辞发现,这些文章虽然格式僵化,但优秀的文章,依然能在框架内展现出思想的深度和文采的华美。破题要精准,承题要顺畅,后面的议论要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最后收束有力。
这不仅仅是对经典的背诵,更是对逻辑、文笔、见识的综合考验。
而他,几乎要从零开始。
时间,在油灯哔剥的轻响中,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夜深了。
沈辞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89天15小时07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他收获了什么?勉强读完了《论语》的前两篇,看懂了八股文的基本格式,对科举考试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但距离“通过县试府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原主留下的知识荒漠,比他想象的更加辽阔和贫瘠。四书五经,他连门都没入。经义题目,他看都看不懂。策论写作,他毫无头绪。
三个月。
真的够吗?
沈辞吹灭油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模糊的阴影。
小心身边人。
科举之路。
时间紧迫。
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但不知为何,一种久违的、属于现代职场人的狠劲,却慢慢从心底升腾起来。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冲。用尽一切手段,榨干每一分潜力。
“系统。”他在心里说。
“宿主请讲。”
“从明天开始,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四书五经,按优先级排序,先攻四书,再涉五经。经义题目,每天解析五道。策论写作,从模仿范文开始,每天写一篇。时间精确到每个时辰。”
“明白!宿主这是要开启地狱模式啊!不过本系统喜欢!这就开始规划……叮!学习计划生成完毕!明日卯时(早上5点)起床,诵读《大学》……”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沈辞闭上眼睛。
黑暗中,倒计时的数字仿佛还在眼前跳动。
89天15小时03分……02分……01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