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班头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和一支炭笔,开始记录。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公子可知,那三个泼皮在衙门招供了?”李班头忽然问。
沈辞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招供什么?”
“他们说……”李班头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沈辞,“是受沈府大公子沈傲指使,故意在青云巷拦路,要给公子一个教训。”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车外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行人的交谈、车轮马蹄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沈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哦?”沈辞微微挑眉,“他们可有证据?”
“口供便是证据。”李班头道,“按大靖律,雇凶伤人,主使者与行凶者同罪。若查实,沈大公子至少是杖刑,甚至可能流放。”
沈辞沉默片刻。
“李班头。”他缓缓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公子何意?”
“那三个泼皮,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为何要攀咬我兄长?”沈辞直视李班头的眼睛,“若是受人指使诬告,又当如何?”
李班头眼神微动。
“公子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沈辞淡淡道,“只是觉得蹊跷。李班头办案多年,想必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泼皮无赖,为了脱罪或讹钱,胡乱攀咬,也是常有的。”
李班头放下炭笔,深深看了沈辞一眼。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寻常富家子弟,遇到衙门传唤,要么惊慌失措,要么趾高气扬。但沈辞不同,他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而且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公子所言,不无道理。”李班头道,“所以王推官才要传唤公子,详细询问。另外……”他顿了顿,“衙门也会传唤沈大公子,当面对质。”
沈辞心中冷笑。
对质?
沈傲会承认才怪。他必定会矢口否认,甚至反咬一口,说自己诬陷兄长。到时候,就成了兄弟阋墙的闹剧,衙门也难以决断。
不过……
沈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李班头,那三个泼皮,现在何处?”
“关在顺天府大牢。”李班头道,“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沈辞摇头,“只是好奇,他们既然招供了,为何不直接抓捕我兄长,反而先来传唤我?”
李班头沉默了一下。
“此事涉及官宦子弟,需谨慎。”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沈辞明白了。
沈傲是沈府嫡长子,背后有沈家和柳家。衙门不敢轻易动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或者……需要有人推动。
这个人,会是谁?
马车在顺天府衙门前停下。
沈辞下车,抬头望去。
朱红的大门,高悬的“顺天府”匾额,两侧石狮威严矗立。门前站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无表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与沁芳园的雅致截然不同。
李班头引着沈辞从侧门进入。
穿过前院,来到二堂。这里不是正式升堂的大堂,而是推官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堂内陈设简单,一张公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公案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正是顺天府推官王明远。